盧柯出生在革命老區甘肅華池。不過,20歲時,這個年輕人卻走進了沈陽中科院金屬所的大門,在冰天雪地的東北扎下根來。
將近30年后,盧柯已是中科院院士、發展中國家科學院院士、德國國家科學院院士、沈陽材料科學國家(聯合)實驗室主任。他憑借著納米孿晶強化效應、金屬材料表面納米化技術等科學發現,開辟了一個又一個學術方向,并逐漸為世界材料科學界所熟知、尊敬。
“我很喜歡金屬所的環境,這里跟外界相對隔離,能夠潛心研究,還有一批志同道合的同事,可以一起討論問題。”
說這話時,盧柯的表情十分篤定。然而,在上世紀90年代初,初出茅廬的他赴德國做訪問學者時,也曾有過片刻的動搖。當時,國內的科研條件、經濟條件都很有限,工資只有德國的百分之幾。“很多人都勸我留下來,可我交了一兩份申請后很快就意識到,還是想回到自己熟悉的環境,好好做番事業。”
然而,回國之后的盧柯并非一帆風順。當時,他觀察到了金屬材料的表面納米化現象,初步實驗也證明了其可行性。不過,當他跟別人說起自己的研究時,碰到的卻幾乎都是“冷釘子”。
“大家都覺得傳統的納米材料不是這么做的。當時我幾乎無法說服別人,就連我的學生和研究助理都說服不了。我跟國外同行講,也被他們笑話了,說我的研究毫無新意,沒有多大價值。”盧柯告訴《中國科學報》記者,“那幾年,真有種四面楚歌的感覺。”
不過,盧柯始終認為,如果從科學上找不到否定自己的理由,就應認準方向,堅持做下去。
幾年后,盧柯的執著獲得了回報。他澄清了金屬材料表面納米化過程機理和結構演化規律,揭示了納米材料的本質結構特征和一些奇異性能。與此同時,表面納米化技術不但獲得了學界的承認,還成功應用到了寶鋼集團冷軋廠的拉矯輥上,大幅提高了拉矯輥的使用周期。
“納米科學雖然熱門,但金屬中的納米研究很難。”中科院金屬所所長楊銳說,“在中國,有些過程是很難可逆的。而盧柯當過金屬所的所長,任期滿后又能回到實驗室繼續搞科研。在巨大的壓力之下,他照樣能把基礎研究做得很出色,這是很不容易的。”
2000年,沈陽材料科學國家(聯合)實驗室獲科技部批復。作為中國第一個國家實驗室,很多雙眼睛都盯著35歲的實驗室主任盧柯,想看看他究竟能搞出什么名堂。
沒想到,盧柯一上任就取消了以“數論文、比經費”為主的科研評價方式。相反,在年底時,他讓各研究部的科研人員根據自己的工作,給大家講一個“科學故事”。
“故事不一定非得是‘完成時’,還可以是‘進行時’甚至‘將來時’。”中科院金屬所研究員、沈陽材料科學國家(聯合)實驗室先進炭材料研究部主任成會明告訴《中國科學報》記者,這樣做的結果是:大家不再一味拼論文了,反倒是為了能把自己的故事講得更精彩而在科研上投入很大精力。
“真正解決了一個科學問題,比發表幾十篇論文都有用。”盧柯說,“實際上,這些年我們科研人員的論文引用情況反而非常好。”
除了做學問,目前盧柯還把更多的時間用于指導學生。“我希望年輕人能快點超過我。一個領域、機構要發展,一定是下一代超過上一代。我們年長一些的,應多為他們提供幫助。”
盧柯的博士生劉小春就親身體會過老師的良苦用心。2011年底,劉小春發現了一種奇特的納米層片結構現象。他非常激動,想馬上寫論文發表。2012年3月,盧柯正在北京參加學習。劉小春很著急,就帶著寫了個大概的論文跑到北京,想和老師商量發表事宜。
兩人在一家快餐店里討論了兩個小時。在盧柯接連向他提了幾個問題后,劉小春才發現自己對現象背后的科學原理根本就沒有完全弄清楚。
“回來后,我又花了將近2年時間做了更多實驗,才算回答了老師的問題。”劉小春說,后來盧柯又親自幫他修改論文,前后不下幾十遍。最后論文投到美國《科學》雜志,幾乎沒有遇到什么阻力就被接收了。“其實,我當時也有過一些抱怨,現在回過頭來才理解了老師這么做的用意。” 在金屬所許多和劉小春一樣剛剛踏入科學大門的年輕人眼中,盧柯不但是一個榜樣,更是一個“造夢人”。他對年輕人委以重任,不遺余力地幫助著別人。用劉小春的話說,“他擁有一個真正偉大的科學家的寬大胸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