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可以多久不睡覺？

　　人類到底可以保持清醒多久？基于實際案例的簡單答案是264小時（大約是11天）。1965年時，17歲的中學生蘭迪·加德納（Randy Gardner）創下了這個世界記錄。在其他一些研究中，健康受試者在嚴格監測的實驗條件下持續保持覺醒的時間可以達到8~10天。這些受試者都沒有出現神經、生理或者精神層面的嚴重問題。但是，隨著睡眠剝奪時間的增加，所有受試者都出現了明顯的注意力下降、知覺能力衰退，其他高級思維過程也會出現障礙。不過，在一兩晚的恢復性睡眠之后，所有的受試者都能恢復正常。另外，也有坊間報道稱，士兵在戰斗中可以四天四夜保持清醒，沒有接受藥物治療的躁狂病人也能三四天不睡覺。

　　然而，上述答案還不夠嚴謹。要解釋這一問題，還需要確定“清醒”（awake）的定義到底是什么。正如上文所說，長時間的睡眠剝奪之后人們會出現“知覺狀態改變”（這種狀態常被稱作“微睡眠”），他們可能會不停打盹，認知和運動功能也會下降很多，這種狀態和一般意義上的“清醒”其實已經相去甚遠了。我們都知道疲勞駕駛的危害，我們也知道在二戰期間，有英國飛行員因為缺乏睡眠，在從戰區返回的途中打盹造成飛機失事的故事。蘭迪·加德納的確是“醒”著，但是在他挑戰熬夜記錄的后期，他的認知功能已經出現了障礙。

　　在動物實驗中，我們可以了解到更加極端情況下可能的結果。芝加哥大學艾倫·瑞斯蕭芬（Allan Rechtschaffen）睡眠實驗室的研究顯示，兩周以上的持續性睡眠剝奪會不可避免地造成實驗大鼠的死亡。實驗中，大鼠被置于水池上方的轉盤上，并用固定隔板隔開。研究者通過儀器和電腦程序持續監控大鼠的腦電波，并識別它們是否入睡。實驗組的大鼠一旦睡著，轉盤就會開始轉動，將它們驚醒，而對照組的大鼠可以在實驗組大鼠清醒時自由睡眠。這些遭受睡眠剝奪的大鼠具體的死亡原因還不明確，不過這可能與全身的代謝亢進有關。

　　在某些罕見的人類疾病當中，“人可以保持清醒多久”這個問題還可以獲得更驚人的答案，并帶來更多的疑問。莫旺氏纖維性舞蹈病（Morvan's fibrillary chorea）或稱莫旺氏綜合征，這種罕見疾病的特征是肌肉抽搐、疼痛、多汗、體重下降、周期性幻覺以及嚴重的睡眠缺失。米歇爾·朱維特（Michel Jouvet）及其同事曾研究了法國里昂的一位27歲的莫旺氏綜合征患者，發現該患者幾乎可以連續幾個月不睡覺。在此期間，該患者并沒有明顯的困意，也沒有出現情緒失控、記憶障礙或者焦慮。然而，幾乎每晚的九點到十一點，他的聽覺、視覺、嗅覺和觸覺都會出現20~60分鐘的幻覺，手指和腳趾也會感到疼痛并出現血管收縮。研究發現，這種疾病與血清中的抗體對細胞膜上特定的鉀離子通道蛋白的攻擊有關。

　　另一種罕見病癥，致死性家族失眠癥（Fatal Familial Insomnia，FFI），是一種由常染色體基因控制的遺傳病，患者通常會在6到30個月的失眠之后死去。不過，“致死性失眠”這個名字可能取得不對，因為患者死亡的原因是多器官衰竭，而不是單純的失眠致死。這種疾病的病理過程包括丘腦和其他腦區的退行性變化、交感神經過度興奮、高血壓、發燒、顫抖、昏迷、體重下降和內分泌系統的紊亂。與瘋牛病類似，致死性家族失眠癥的發病也與朊粒有關。

　　讓我們再回到一開始的問題。人類保持清醒的極限是多久？最終的答案我們還不清楚。芝加哥的大鼠實驗姑且不論，至少我還沒有看到過任何關于睡眠缺失直接導致人類死亡的報告（事故除外）。事實上，美國國防部還專門提供了研究經費，用來研究如何讓士兵們在一周內完全保持清醒。未來的戰士將會面對連續數周，日夜不分的高強度連續作戰。生物工程最終會造出基因克隆的不眠戰士嗎？我們會用莫旺氏綜合征的變種來改造人類，讓大家不睡覺就能保持精力充沛、心情愉快嗎？我希望不會。一夜安睡是生命的賜福。正如柯勒律治（Coleridge）在很多年前所寫的那樣：“啊，睡眠！她是多么可愛，全世界都愛她。”睡眠研究者威爾西·韋布（Wilse Webb）也將睡眠稱作“溫柔的暴君”：你可以推遲她的到來，但是無法將她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