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實驗室,做項目,搞研究,這些似乎是與研究生相關的詞匯,在南開大學與本科生緊密相連。從2002年開始的“百項工程”是南開大學專門為鼓勵本科生自選課題搞科研設立的創新基金。每年年度經費為100萬元。
如今,五屆過去了,學校投入了5個100萬元,成果如何?
看得見的收獲,直觀地顯示在一組數字中:從最初的77個項目、300多名學生參加,到第五屆的259個項目、近1200多名學生參加;5年來,共有2500多名學生直接參加,共在各種學術期刊發表173篇論文,其中不乏《美國化學會會志》、《美國光學學會會刊》等世界頂尖級核心刊物。在發表的論文中,學生作為第一作者身份發表的有90余篇,正在申請的ZL將近60項。
這些數字足以證明“百項工程”的成果,但又不足以證明全部的收獲。
“百萬經費,播撒的是創新的種子。”南開大學黨委書記薛進文這樣詩意地形容:“我們最看重的不是這些種子開出什么樣的花朵,而是它們怎樣萌芽。也許有人失敗,有人成功,但我們相信大家都能從中得到收獲。”
“百項工程”讓我們向社會發問 代強是南開大學社會學系2003級的本科生。大二時,一次課后他與同學閑聊,大家的話題集中到了社會對于大學生性觀念的看法上。許多同學認為,關于學生的性調查少有來自學生本身,沒有說服力。
當時學校正好發出第三屆“百項工程”啟動通知,代強建議以此為題申請項目,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同學們的贊同。
當時3個同學,兩個學社會學,一個學政治學,考慮到專業全面,代強他們又邀請一個學法學的同學參加,后來本校醫學部的一位女生也加入了這個團隊。
課題經過嚴格審查順利立項,他們得到了2300元的課題經費,但是這個課題的真正難度還是在調查本身。雖然性的問題已經不是禁忌,但大多數同學對此還是欲語還休。把問卷裝在封好的信封里,被調查者填好后再封起來;三四十個深度訪談者由同學的同學介紹而來,是為了更加保密——這些辦法都是他們想出的特別的調查方法。
“我們當時的目的一是綜合應用所學的社會學、心理學知識,另一個是對這個問題感興趣。”代強說。
他們的課題成果以《我們對性很謹慎》為題經《中國青年報》首先報道后,引起了強烈反響,眾多網站轉載。一名網友在跟帖中留言:“從調查看,近六成大學生‘不能接受’或‘盡可能避免’婚前性行為,因為是學生自己的調查,應該是真實的。”
像這樣從質疑開始形成的立項,從第一屆開始就占了很大一部分。與代強同時申請第三屆“百項工程”的一名同學,家在重慶,看到家鄉古鎮搬遷中出現的許多問題,就從人類學的角度進行調查。
“中國農村土地流轉中介組織研究初探”、“流動人口子女教育問題”、“國有資產民事公訴”等,在一屆到五屆上千個項目中,同學們心存疑問的課題涉及到法律、經濟、社會、教育等各個方面。
董倩倩是南開大學對外漢語言學院的大二學生,她和同學做的“中日青年文化差異的調查”,得了“百項工程”的二等獎,但是她覺得得獎不是最大的收獲。
為了這個調查,董倩倩和項目組的同學自學了社會學調查方法,動用了幾乎所有可供調查的資源。數據出來后,她們覺得非常震驚:“比如我們通過調查近400名日本留學生,發現日本男生在讀到大二時沒有一個人還會從家里拿生活費,完全可以自立。日本的大學畢業生不在乎穩定的工作,只求有自由安排的時間。”
“通過調查,我覺得中日青年在趨同,都在受到西方文化的影響,但他們更多地保持了本民族的特色。”她說這一結論與她和同學對日本青年的最初印象大相徑庭。下降玩家9218
由于指導老師不滿意她們的結論,認為沒有深度,課題小組還在繼續研究,并著手寫一篇準備發表的論文。“在其他大學讀書的高中同學聽說我在搞研究都非常奇怪。”董倩倩說經歷這一次訓練,再有課題,她會清楚先做什么再做什么。
“最大的收獲是合作意識” 在五屆“百項工程”長長的項目名單中,從網絡對青少年的影響到空巢老人的心理,從城市居民的幸福指數到農村合作醫療,從廢水的綜合處理到納米陶瓷的合成,南開學生研究的問題不僅范圍廣泛,而且許多是跨學科、跨領域的課題。在項目后面注明的成員一欄中,許多項目都是“聯軍”:法學院與環境科學學院,化學院與生科院,商學院與文學院——
穆洪是醫學院2002級本科生,他和同學的一項農藥毒性研究獲得了第三屆“百項工程”的一等獎。當初確定這個課題后,通過文獻回顧,他們發現這是一項跨領域、跨專業的研究,此前國內沒有,國際上也不多。
在這個本科生團隊中,5名同學分別來自環科院、化學院和醫學院。穆洪說,團隊成立課題立項后,老師只是起指點作用,具體的研究思路都是同學們自己確定。
為了搞這項研究,穆洪等查找了許多環境方面的文獻,確定田間動物(蚯蚓)和哺乳動物(小白鼠)為研究對象。這項研究的實驗室工作量非常大,還用到了大量解剖、生理、生化知識,光小白鼠就用了100只。
他們去天津郊區買蚯蚓。人家知道他們是在做農藥研究,就無償支援了許多蚯蚓。
“我們覺得,收獲最大的就是鍛煉了合作溝通能力。”穆洪說,不同專業的同學在一起,不僅是知識方面的取長補短,而且是不同思路的融匯,“能和不同領域、不同人進行溝通,對于完成一件事情是非常重要的。”
課題結束后,他們把文章投向核心期刊。通過多次與編輯部溝通,穆洪說自己又得到了另一方面的鍛煉。
“允公允能,日新月異”是南開學校的創始人、大教育家張伯苓1934年提出的南開校訓。“公”是無私無我,“能”是實干苦干。
一位同學說:“參與了‘百項工程’,我對校訓又有了新理解。除去創新、擔當,在‘能’中還有一項重要的要求就是溝通合作。”
而這些“百項工程”中的佼佼者,很快便在全國嶄露頭角。在最近三屆“挑戰杯”中國大學生課外學術科技作品競賽中,南開大學就有兩名本科生獲得特等獎。在最近兩屆“挑戰杯”創業計劃競賽中,南開本科生團隊兩度捧回金獎……
當然,“百項工程”并不只是單純鼓勵學生發論文。能夠“創新”是首要的原則。物理學院2004級的同學改進了一套實驗設備,如今已經在物理實驗中心應用,并且申報了實用新型ZL。這一課題同樣獲得了“百項工程”的資助和獎勵。
定課題、搞研究,這種完全是研究生式的學習方式,吸引的不僅是中國學生。國際軍團也加入其中。
講一口流利漢語,還會說幾句天津話的符欣欣來自德國。她和中國同學、日本同學合作的課題是“天津外國留學生的歷史和現狀”。為完成這一課題,他們查閱了天津8所大學和幾個檔案館圖書館的歷史資料,還向60多個國家的留學生發放了問卷,最后形成一篇調研報告和4篇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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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項工程”助我敲開名校名企大門 物理學院張康是物理學院2003級的本科生,今年被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錄取。在那里,他將攻讀電子工程博士學位。這所名校的招生手冊里寫道:“我們錄取研究生,看重的首先是申請人要參加過一個出色的本科生科研項目,其次是各種考試成績”。
張康和同學的關于稀土離子發光的研究獲得了第四屆“百項工程”特等獎。
和其他本科生不同的是,張康并不是因為“百項工程”才進的實驗室。光子學中心的宋峰教授是張康大一時的專業課老師。張康對他的研究方向比較感興趣,大二就進了宋老師的實驗室“打雜”,跟師兄師姐混熟了。
待了一個學期,張康就拉著班里的兩個也對光學感興趣的同學成立了研究小組,申報了“百項工程”立項。稀土發光材料目前已經有產業化產品,而張康的小組研究的是一個比較偏重理論的方向。他們不僅在實驗上首次發現了一種新的三光子間接敏化發光過程,并且還建立了新的理論模型,對此進行解釋。這一成果發表在光學領域重要期刊、美國光學協會會刊《光學快訊》(OpticsExpress)上。進入實驗室兩年以來,張康一共發表了三篇SCI,兩篇EI。
兩年多來,張康的周末和假期一般都泡在實驗室。他說,“百項工程”給他的最大收獲是學會了怎么做研究,包括找前沿、定選題、查資料等。
而穆洪課題小組的4名同學都被國外大學錄取。由于“百項工程”的課題而對某一方向產生興趣,重新選擇未來研究方向的學生不在少數。
做性調查的代強已經被深圳一家著名IT企業錄取。在面試時,考官曾讓代強講一件在大學階段能夠體現自己組織能力的事情。代強講了性調查的項目。“這對我求職幫助非常大。”代強說,其他同學也有這樣的體會。
“從我大學四年的經歷看,現在參與‘百項工程’的同學人數呈直線上升,因為他們都看到了這個課外活動給我們帶來的好處。”即將啟程去愛丁堡大學讀書的穆洪說自己感謝學校,“百項工程”讓南開的學生“心有多大,舞臺就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