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秋波先生：技術發展的思辨與啟示

——第十五屆全國分子光譜學學術會議儀器廠商訪談

光譜學在我國已經歷了幾十年的歷程，光譜儀器的發展也從另一個角度見證了光譜學科的發展史。第十五屆分子光譜學學術會議勝利召開之際，我們對參展的廠商做了一些即興的采訪，希望能從另一個角度來詮釋和紀念我國光譜學發展的三十年。

在采訪賽默飛世爾科技時，我們也有幸見到了賽默飛世爾科學儀器事業部，分子光譜部的總經理 吳秋波 先生，他本人也是在分子光譜屆從業多年的資深專家。他的回答深入淺出，并時時提出很多思考，這里一并記錄下來。

吳秋波先生：技術發展的思辨與啟示

 

為什么要做“好用”的儀器？

記者：請問這次光譜會，賽默飛世爾展出了什么產品？有什么特色？

吳秋波 先生：這次本來想展出4臺賽默飛世爾的儀器：紅外、紅外顯微光譜、拉曼光譜、拉曼微量樣品處理。后臺得知展臺比較小，最終只帶來一臺iS 10紅外光譜儀，顯微光譜儀方面把軟件帶來，把Simulation處理部分帶過來。

除了儀器本身，還有軟件的開發，這很重要。儀器是給科研人員的一個工具。對儀器的使用者來說，他們對著說明書，不是要數據，而是要數據的結果；要的也不是光譜本身，而是解決方案。所以，我們這次除了介紹4套新儀器，還有兩套新的軟件。

這次賽默飛世爾光譜解決方案的最大特色就是：讓分析更簡易！即讓非專家和對光譜不是很理解的人，在最短的時間來學會。一般對一個沒有經驗的學生，面對一臺紅外光譜儀，學習開機、穩定、作樣、得到結果，如果學生很優秀，大概也需要兩天的時間。這是指我們工程師在旁邊培訓，他的英語水平也不錯的情況。當然，還有一年還搞不懂的。

記者：那現在您們聽到的用戶反饋呢？

吳秋波 先生：我們現在給已經安裝的用戶做培訓，他們對安裝工程師的反饋都是——超越他們自己的想象。

記者：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這次帶來的所有產品，是不是都代表著Thermo的一個方向？不是只追求諸如靈敏度這樣的性能指標，而是追求讓用戶更好用？

吳秋波 先生：問你一個問題，我們舉個手機的例子，第一代是很大、大概要2公斤重；現在手持剛剛合適；假如再縮小，甚至到一根牙簽大小，有用么？這就是說，我們追求手機小巧，但到了幾百克，用戶覺得剛好合適，再小的話反而不好。

對于儀器來說，我們追求儀器的靈敏度，分析到了一定靈敏度時，再追求靈敏度，對他的結果沒有幫助，反而他要維護儀器，投入其它的成本，就不一定是他需要的。現在對用戶來說，如果有一臺超精密的儀器，但三天兩頭壞，就是不好用的；而如果儀器是個簡單的工具的話，需要做什么都能滿足，就是很好的。

超靈敏度的會有，但需要的用戶很少。比如照相機，專業的3～5萬元的照相機有，但買的人少；而常規的、每個人都能手持的1～5千元的照相機，需要的數量是巨大的。現在的潮流是，照相機屏幕大一些、單鍵操作都能處理各種情況，都夠用。再稍微復雜一點，找一個初級的單反就可以。

記者：有時人們認為，對軟件來說，如果剛開始特別傻瓜、特別好用的，必定是以后讓專業的看不上的。比如玩兒單反的，就瞧不上用傻瓜相機的。

吳秋波 先生：那他自己更喜歡哪一個呢？純手動的，還要一個自動的？

記者：還是一個帶自動功能的。

吳秋波 先生：這類用戶的需求功能更多一些，比如在特殊的場合，要更遠的變焦，或更大的廣角。但是在平時的場合，他可能也會很煩感這部比較重的相機。所以，即使是專業攝影師，我們也會常常看到，他手邊也常備一臺傻瓜相機。這樣的用戶群也有，我們也有這類的儀器，滿足他們的需求。

記者：也就是說，這次您們帶來的，主要是滿足絕大部分用戶的需求？

吳秋波 先生：我們現在儀器設計的特點，可以滿足80％用戶的需求；另外各有10％，分別滿足低端、和高端用戶的需求。比如有些用戶要求更低，常常問：“還有更簡易的沒有？現在的價位還是超出了我們的心里預期”。他們買的目的可能是：條例規定必須要有一臺紅外，要能出紅外譜，能做報告，他不要其它功能，而希望價格更便宜。還有10％的高端用戶，比如希望能改裝等，我們也有滿足的儀器，但不在我們這次介紹的范圍。但他們對我們展出的儀器也有興趣，對他們也有幫助，像專業攝影師一樣，很多用戶有了高端的儀器，還要再買一套簡易的紅外。

 

競爭者關心我們的產品是好事

記者：這次用戶到賽默飛世爾的展臺上主要關心什么？

吳秋波 先生：我們今天在展臺上接觸到的，有兩類對象，一類是競爭者（也可能是競爭者請用戶來問的）；一類是真正的用戶。

比如競爭者，他們問得非常細，不是一般在研究、工作、分析上的應用問題，而是問軟件是用什么方法計算的，計算功能在真實情況下的工作情況怎么樣。不過這對我們也是一個好事，說明其它公司也對我們的產品感興趣，他們認識到這個技術對他們有威脅、有壓力，他們也希望打聽清楚，來盡快做出類似的產品。在這個方面來說，賽默飛世爾是一個技術的領先者。領先者，一是別人認同他的技術，想按照領先者的方向走；二是按照另一個方向開發，也離不開領先者的技術。我們感到，Thermo每個新技術推出后，大概半年后，其它公司也會推出類似的技術，這是合理的、也是應該的。

第二類是真正的用戶，他們真正關心的是實際應用的問題，而不一定對儀器的性能有興趣。因為他們短時間走馬觀花地看，根本不可能知道你的儀器有什么特別，即使我們說了半天“簡易”，但對他們很空泛。他們有他們的樣品，有他們的問題，他們的困難，會問我們有什么解決方案。比如他們在工業上碰到了一個問題，會問我們的想法和意見；或他們做某些樣品碰到了困難，問我們有沒有碰到類似的方法，怎么解決。我們給了他們一個解決方案，他們才對我們的儀器有興趣，他們希望看DEMO，在DEMO解決過程中，他們會判斷，這臺儀器是不是符合自己的要求，再會決定是不是下一步采取購買方案。

 

對技術發展的辯證思考

記者：這次分子光譜會的一個主題是紀念三十年的光譜發展，您本人在這個行業也非常有經驗，請您從您的角度，站在技術的角度，回顧一下發展歷程，展望一下分子光譜技術發展的趨勢？

吳秋波 先生：我感到計算機起到了非常大的驅動作用。

三十年前，光譜儀器很多都是手動部分，很多控制都是簡單的電位器、開關、彈簧等等。但是當時他們強調的是手動，比如光譜很多要鏡子，所以當時光譜的性能完全通過工藝水平反映出來。比如當時打開機器蓋子，看到里面都是金屬和鏡子。當時考慮的是金屬能不能耐用，光學鏡子打磨得怎么樣，電位器、焊工好不好、會不會掉焊虛焊、真空管好不好。

當有計算機以后，精密度、重現性都提高很多。但有時我感覺，手工的很多行業在被淘汰，很多被機器代替，這是得還是失呢，很難說。手工能做一臺好的設備，機器能做一批能重復、但不一定是好的設備。機器能做100個重復得很好的，但不一定是非常精密的；手工可以做100個，里面可以挑出一個非常精密的。跟炒菜差不多，但是麥當勞的漢堡，到哪里吃都一樣。

計算機軟件也大大幫助用戶提高了工作效率。比如做一次簡單的實驗，三十年前要半天時間，開機、預熱、一個掃描半個小時，然后打出譜圖，再計算，如果定量，還要把峰剪下來，再稱量。而現在作實驗都是幾分鐘。

以前一天干的活，現在5分鐘干完了，剩下的時間干什么？如果都做樣品，數據太多、太龐大了，處理數據把人都給淹沒了。所以，除了儀器，現在的新難題是解決數據處理的難題，而本來沒有這個難題。

 

效率提高是好事還是壞事？

吳秋波 先生：下一步就有很多人埋怨工作量太大了，很多職業病，工作環境使人的身體和自然的情況不配合，以前說可以站站走走，放松一下，而現在太緊湊了。以前郵局回復一封信要兩星期，現在一天要回幾十封郵件。所以，現在亞健康問題越來越多。

我感到，下一步儀器的發展應該是，能不能做更多的工作，讓人更輕松？

比如機器人（robot），機器人并不是代替人來做實驗，但是它會使處理速度加快，促使數據融合，當它和所有的機器連在一起時，它可以實現無線通訊。比如紅外做出結果，機器人來分析，告訴你分析結果的可信度，并分析問題出在哪里，機器人會越來越聰明。人也不需要在實驗室里干活，他在外面和機器人溝通就可以。我們距離這年代不會太遠了。比如WIFI上網，雖然現在速度還比較慢，但通訊正在高速發展。在新加坡網線的帶寬已經達到80 M，中國國內大部分是1 M左右。無線上網只要能達到10 M以上，很多就可以用機器人控制。

還有，現在一個新技術是電子書，它可能是紙，但可以下載信息，然后抹掉，再下載新的信息。

科技發展的速度會越來越快、周期會越來越短，未來三年的發展，有可能相當于以前的三十年。

比如你們現在做網站，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現在的網絡，是信息泛濫，人在信息的海洋里漂，一定要跳出來才能看得清楚哪里深、哪里淺。現在在網上，信息本身的可信度還不高，有些人在網上發布不負責任的信息、或灰色地帶、真真假假的信息。你們應該多點教育，假如你們要足夠權威的話，可以多點評論，而且評論一定要中立。這對你們是一個很大的挑戰。

分析測試百科記者：我們的宗旨是中立的、面向行業用戶的。希望能對現在龐雜的信息海洋進行信息過濾、篩選，呈現給用戶更有價值的信息，包括評論。同時，這個行業有時推廣新的技術比較慢，有些新技術，甚至兩年后才能被推廣開來。我們也希望能引導一些用戶的興趣。

吳秋波 先生：這點現在正在改善。因為用戶群正在年輕化，他們愿意嘗試新的。

 

詮釋公司的理念——讓世界更健康、更清潔、更安全

吳秋波 先生：剛才你問到賽默飛世爾市場的看法，我比較喜歡賽默飛世爾這個公司，這個公司有原則，她會說：“我們要賺大錢。”同時她有一個理念，“讓世界更健康、更清潔、更安全。”開始我覺得口號很空泛、太籠統。但現在我慢慢發現，她很多都是在向這個愿景的方向走。比如有可能不道德的事，她在自己內部就會否決掉。比如儀器有些功能如果拿掉，外殼一樣，價格更有競爭力，用戶可能還不知道，或還沒理解到。但是她內部就會否決：“我們不能做這種不道德的事，我們不能用這樣的方式來降低成本，我們用其它方式來降低成本。”因為這次雖然賣了一批，但也是最后一批，當用戶不再信任你，沒人再會上第二回當，騙人只能騙一回。比如在分子光譜這部分，我們的工程師都“很笨”，好多部件用戶都沒說要，加進去成本不就上去了么？工程師就說：“這個部件有特點，加進去儀器壽命很長。”結果，我昨天遇到一個Thermo的用戶，他90年代買的儀器，現在還跟我說儀器很皮實，但不足的是計算機還是386或486，這是對還是錯呢？當初我們把儀器設計得太皮實，是錯誤么？但是我們當時不知道計算機會遠遠超過了386、486。

 

附：

關于賽默飛世爾科技公司(Thermo Fisher Scientific)

Thermo Fisher Scientific（賽默飛世爾科技）（紐約證交所代碼：TMO）是全球科學服務領域的領導者，致力于幫助客戶使世界更健康、更清潔、更安全。公司年銷售額超過100億美元，擁有員工約33000人，在全球范圍內服務超過350000家客戶。主要客戶類型包括：醫藥和生物公司，醫院和臨床診斷實驗室，大學、科研院所和政府機構，以及環境與工業過程控制裝備制造商等。公司借助于Thermo Scientific和Fisher Scientific這兩個主要的品牌，幫助客戶解決在分析化學領域從常規的測試到復雜的研發項目中所遇到的各種挑戰。Thermo Scientific能夠為客戶提供一整套包括高端分析儀器、實驗室裝備、軟件、服務、耗材和試劑在內的實驗室綜合解決方案。Fisher Scientific為衛生保健，科學研究，以及安全和教育領域的客戶提供一系列的實驗室裝備、化學藥品以及其他用品和服務。賽默飛世爾科技將努力為客戶提供最為便捷的采購方案，為科研的飛速發展不斷地改進工藝技術，提升客戶價值，幫助股東提高收益，為員工創造良好的發展空間。欲了解更多信息，請登陸：http://www.thermofisher.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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