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頭鯨以其巧妙的捕獵策略聞名。最復雜的一種策略是多達20頭鯨協作，在水下制造上升的"氣泡網"困住靠近海面的魚類和磷蝦。如今，一項最新研究首次記錄了座頭鯨（Megaptera novaeangliae）也會協作在海底覓食。
這個捕獵小組由兩到四頭鯨組成，它們幾乎同時抵達海底，側身翻滾著彼此靠近，頭對頭朝向，幾乎同步張開嘴，捕捉沙鰻（sand lances）——一種形似鰻魚、通常在夜間鉆入或群聚于沙質海床的小魚。研究者于7月2日在《行為生態學與社會生物學》（Behavioral Ecology and Sociobiology）報告了這一協同捕獵技術。
"這是一項真正令人興奮的研究，"未參與該工作的蘇格蘭圣安德魯斯大學海洋生物學家盧克·倫德爾（Luke Rendell）說。新發現表明，座頭鯨謀生方式的復雜性"可能超出我們此前的想象"。
研究者長期觀察馬薩諸塞州外海、斯特爾瓦根淺灘國家海洋保護區（Stellwagen Bank National Marine Sanctuary）的座頭鯨吞食沙鰻。2014年的一項研究記錄到這些鯨在底棲覓食（主要在夜間）時發出獨特的"雙脈沖"叫聲。懷疑動物是在呼叫以協調海底捕獵，研究者利用2018年標記的鯨群運動數據、音頻與視頻記錄來研究其行為。
"當我們第一次部署這些標簽并取回部分畫面時，簡直瘋狂，"斯坦福大學海洋生物學家杰里米·戈德博根（Jeremy Goldbogen）說。在涉及7頭斯特爾瓦根淺灘座頭鯨的110次底棲捕獵事件中，戈德博根與同事在87次中觀察到它們成群協作：與一至三頭其他鯨結成聯盟，所有鯨頭對頭、彼此靠近直到吻部幾乎相觸，近乎齊步地張嘴吞下從沉積物中竄出的沙鰻。
雖然多數觀察來自對三頭個體（Wonderland、Bolide、Bombay）的標記，但研究者注意到群體行為的一致性：被標記動物與同伴幾乎同時抵達海底、常在捕獵中擺出相同姿勢、并近乎同步張嘴進食。"我確信這就是協作行為，"戈德博根說，而非鯨群僅僅聚在一起覓食。他推測，這種底棲策略之所以演化出來，是為了利用沙鰻鉆入沉積物與密集群游的習性。
研究還顯示，個體座頭鯨會在海面氣泡網覓食與海底捕獵之間切換。加州大學圣克魯茲分校的阿里·弗里德蘭德（Ari Friedlaender）形容，這就像在打"兩套技能完全不同的運動"。倫德爾則好奇這些底棲捕獵小組成員彼此如何關聯、陣容是否經年不變。即便在全世界研究最充分的座頭鯨種群中，仍有驚喜與復雜之處有待解開。
事實上，座頭鯨的底棲協作并非憑空出現。2014年一項研究就記錄到這些鯨在夜間底棲覓食時發出獨特的"雙脈沖"叫聲，研究者據此懷疑它們用聲音來協調海底捕獵。新研究借助2018年為鯨佩戴的標簽所記錄的運動、音頻與視頻，第一次把這種協調行為看得真切。當畫面傳回時，戈德博根用"瘋狂"來形容自己的驚訝。
在斯特爾瓦根淺灘，研究團隊曾看到同一頭座頭鯨在海面氣泡網與海底捕獵之間自如切換，仿佛在從事兩項技能截然不同的運動。至于同一批在海面協作的鯨群是否也在海底并肩作戰，研究團隊尚未可知、卻希望查明。倫德爾也想知道，這些底棲捕獵小組的成員彼此是何關系、陣容是否年復一年保持穩定。
無論答案如何，這項發現提醒我們：即便是對座頭鯨這樣被研究得最透徹的海洋巨獸，海洋深處仍藏著未被察覺的社會性與智慧。海底協同捕獵的發現，也為理解鯨類如何開發利用不同深度的食物資源打開了新窗口。
原始鏈接：https://www.sciencenews.org/article/humpback-whale-hunting-seafloor（來源：Science 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