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導師數據造假，把學生和論文合作者都給坑了

2022年7月，美國行為生態學家Jonathan Pruitt從加拿大麥克馬斯特大學（McMaster University）辭職。此時，距離他被指控發表的論文存在數據造假，已過去兩年多。

學術丑聞曝出后，Pruitt已至少有13篇論文被撤回，另有6篇論文被期刊表達關切。

作為蜘蛛行為研究領域曾經的“新星”，Pruitt的合作者甚眾。據統計，受到他的問題論文“牽連”的共同作者達到55人——如今，他們仍然深陷這場丑聞的余波。

Pruitt的前實驗室成員和合作者告訴《自然》雜志，除了在這些撤稿論文上浪費了很多時間，他們還一直在與涉嫌不端學術行為的污名作斗爭，并且發現很難再次信任他們的合作者。

麥克馬斯特大學在2021年底結束了對此事的調查，但尚未公布結果。校方透露，已和Pruitt達成保密和解。與Pruitt合作過數篇論文的行為生態學家Kate Laskowski則擔憂，如果沒有一份詳細說明不當行為的報告，任何出現Pruitt名字的研究都將被冠以污名——即使他沒有為這項研究提供任何數據。而這對那些研究過程嚴謹認真的研究人員很不公平。

目前，Pruitt已是美國佛羅里達州坦帕天主教高中的一名科學教師。

令人震驚的造假

耶魯大學的進化生態學家James Lichtenstein當時是Pruitt的研究生，他表示，之前沒有人注意到這些違規行為并不奇怪，因為“你不會想到去質疑你自己導師的數據”。

彼時，Laskowski的前途看起來一片光明：2019年9月，她在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正式獲得了令人艷羨的教授職位，并準備開設自己的實驗室來探索動物行為。

然而2019年底，一名研究人員告訴Laskowski，她在2016年與Pruitt合作的一項研究中存在數據異常。此前，她和Pruitt一直在研究蜘蛛之間的社會互動。

當Laskowksi深入研究Pruitt為這項研究提供的數據時，她震驚地發現，大量數據似乎是重復的，而這些數據代表了對多種蜘蛛的研究結果。這些有問題的數據支持了一個長期未被證實的理論，即可以通過一群蜘蛛中重復的社會互動預測個體的行為。

Pruitt對數據不規律的解釋沒有讓Laskowksi滿意，所以她聯系了雜志社。Laskowksi的兩篇論文在數月內被撤回。

英國樸茨茅斯大學的進化生物學家Lena Grinsted說:“我對這些數據造假如此明顯感到震驚。”她曾與Pruitt在2013年合作發表過一篇論文，但后來被撤回。“一旦人們開始調查，這些問題就無處不在。”

合作者的抱怨：浪費大量時間

Pruitt的合作者均表示，撤稿潮影響了他們的職業生涯。據Laskowksi估算，在丑聞爆發后的9個月里，她把大部分時間都花在研究5年前的數據上，并與律師和期刊編輯頻繁打交道。

Lichtenstein的博士畢業則被推遲了幾個月。盡管他后來獲得了博士后的職位，但他依然擔心，當他申請工作時，與Pruitt有聯系這一經歷可能會被當作一個“前科”。更令他崩潰的是，對于一個研究者來說，把如此多的時間和精力，浪費在一項毫無說服力的研究上，已經是“超現實主義的存在了”。

Pruitt的合作者們說，這些痛苦的經歷將繼續影響著他們的心理健康，甚至為他們帶來意想不到的懷疑，以至于他們會過度地審查現在的合作者的數據。Pruitt的博士后之一，英國阿伯丁大學的進化動物行為學家David Fisher認為，考慮到公開合作是科學研究的重要組成部分，這樣的心理陰影將會帶來非常負面的影響。他說:“研究人員不能生活在一個你不能相信任何人的世界。”

Grinsted則擔心，未來她申請研究資助會變得困難。因為資助小組會參考她之前的論文，而她與Pruitt的論文占到了她所有論文的十分之一。

調查缺乏透明度

科學家們還抱怨麥克馬斯特大學的調查缺乏透明度，甚至發表了相互矛盾的公開聲明。該大學告訴案件中的證人，相關調查已于2021年11月結束，并已讓Pruitt休帶薪行政假。然而，直到2022年，校方還在要求證人在一系列“研究不當行為聽證會”上作證。盡管這些聽證會在收到和解通知后被取消，麥克馬斯特大學的發言人Michelle Donovan表示，該校仍在繼續聽證程序。

當被問及學校缺乏透明度時，Donovan表示，由于安大略省的隱私法，學校不能公布更多的信息。根據該校的誠信政策，即使聽證會委員會認定Pruitt有不當行為，麥克馬斯特大學也沒有義務公開發布結果或調查報告。

Laskowski認為，缺乏調查報告“阻礙了科學進步”。同時，英國圣安德魯斯大學的生物學家Susan Healy也表示，幾家發表過Pruitt合著論文的期刊一直在等待結果，以做出是否撤回其論文的最終決定。她本人正是其中一份期刊《動物行為》（Animal Behaviour）的出版倫理編輯。

康涅狄格大學的進化生物學家、《美國博物學家》（The American Naturalist）主編Dan Bolnick認為，這一丑聞應該為科學期刊敲響警鐘。Bolnick對Pruitt發表在其期刊上的研究進行了調查，并最終決定撤回其中一些論文。他說，在未來的科研不端行為案件中，更多的期刊應該進行自己的調查，而不是等待大學來做出及時的糾正。

Healy表示，《動物行為》并沒有等到麥克馬斯特大學提供信息后才撤銷那些論文，因為有足夠的信息證明這些論文是有問題的。但她補充說，對于其他被標為表達關切的論文，該雜志正在等待是否有進一步的相關信息可用來決定是否撤回。

Pruitt的一篇《自然》論文被貼上了關切標簽，該雜志的一位發言人表示，正在對所提出的問題進行調查。而一旦此事結束，將公布重要的信息，并采取適當的編輯行動。

Donovan否認了麥克馬斯特大學“一直在阻礙科學進步”的說法，指出期刊“有責任審查自己的內容，并且在任何時候都可以進行自己的過程”。

對Laskowski來說，一個積極的結果是，她學到了很多關于可重復和透明的科學方法，甚至指導了其他處于類似情況的研究人員。但她希望，有一天，她會因為她的研究而出名，而不是被卷入丑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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