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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發布時間:2022-11-14 15:55 原文鏈接: 王學雷:守護濕地“嗖的三十年”

    2004年,蔡述明(右二)及團隊在丹江口庫區進行生態調查。受訪者供圖

       2020年,王學雷(右)考察洪湖洪澇災情及湖泊生態狀況。受訪者供圖

    “下面有請王學雷研究員,他是濕地專家。”在11月8日舉行的《濕地公約》第十四屆締約方大會(以下簡稱濕地大會)系列邊會之一——長江大保護論壇上,“濕地專家”王學雷以30年的深入研究,對長江濕地歷史及現狀進行了深入剖析。

    王學雷,中科院精密測量院研究員、國家濕地科學技術委員會委員,湖北科學技術出版社新書《大美湖北濕地》主編,長年為濕地保護修復鼓與呼。

    濕地大會間隙,《中國科學報》記者“逮住”這位王老師,面對面坐下,“與濕地的緣分”請他從頭講起。

    “濕地”一詞與兩位大先生

    1985年從位于武漢的華中師范大學畢業后,王學雷遠赴東北,進入中科院長春地理研究所求學,修完碩士和博士學業。他的導師正是我國著名濕地科學家劉興土院士。

    劉興土,1936年生于馬來西亞馬六甲,原籍福建永春。他1972年進入中科院長春地理研究所,開始從事沼澤濕地和東北區域農業研究。1972年至1976年,他承擔了國務院科教組和農業部下達的三江平原沼澤與沼澤化荒地的調查任務,擔任完達山以南區域的考察隊長。“一身泥、一身水,風塵仆仆走來”,是他留給王學雷的第一印象。

    “濕地考察是艱辛的,坐在陰涼、溫暖的辦公室里不可能搞出成果。”跟著劉興土一起進行三江平原濕地研究的經歷,特別是導師艱苦卓絕、畢生鉆研濕地的專注精神對他產生了“極其深遠的影響”。

    博士畢業后進入中科院測量與地球物理研究所(現中科院精密測量院院)工作,他很自然地把研究方向鎖定為濕地生態學與流域環境變化,從此開始了他長達30年的長江中下游流域濕地生態和環境科學領域研究。

    面對媒體“濕地科學家”的贊譽,他總是誠懇而堅定的向對方介紹另外兩位大咖,反復強調“他們才是真正的著名濕地科學家,我只是在他們感召下,做了一點應用基礎研究”。

    這兩個人,一個是前面提到的劉興土,一個是“畢力一生、守護‘地球之腎’”的已故濕地科學家蔡述明。

    蔡述明從上世紀60年代開始從事長江流域湖沼學、濕地生態學、自然資源綜合利用與保護研究工作。作為中科院測地所環境與災害監測評估重點實驗室的科研帶頭人,蔡述明研究員畢生致力于濕地研究。

    進入中科院測量與地球物理研究所后,王學雷一直都是蔡述明團隊的骨干成員之一,與蔡先生一起白天在田間、水面、在樹叢中、沼澤邊采樣監測;晚上,不顧一身的疲憊,連夜整理資料、分析數據。

    “除了餐風露宿、不怕吃苦的精神外,蔡先生身上還有一種經世致用的價值追求。”蔡述明先生曾任湖北省政協副主席,還擔任過兩屆全國政協委員。他既注重調查研究,又注重根據調查研究報告建言獻策,推動相關問題的解決。2000年、2002年,他先后兩次提出加強濕地保護的建議,2002年3月5日,時任國務院總理朱镕基在《政府工作報告》中鄭重提出“加強濕地保護”。

    因為對長江流域濕地保護的研究,以及對相關政策出臺的推動,2005年在烏干達召開的《濕地公約》第九屆締約方大會上,蔡述明獲得《濕地公約》拉姆薩爾濕地保護科學獎,成為第一個獲此獎項的中國科學家。

    從戴著草帽、掛著望遠鏡,坐在搖晃不定的考察船上,行進在湖泊、蘆葦蕩、沼澤地里,到回到實驗室對枯燥數據進行規律整理、分析,從提案建議獲得國家采納,被寫進政府工作報告,到登上世界濕地研究最高獎領獎臺,蔡述明的故事里,王學雷一直都是緊隨者、參與者、見證者——沼澤、河湖濕地科考,他倆在一起;遠赴烏干達領獎,他倆也在一起。

    “洪湖”二字與三十年光陰

    “洪湖水,浪打浪,洪湖岸邊是家鄉,清早船兒去撒網,晚上回來魚滿艙……”一曲《洪湖水》,讓洪湖成為幾代中國人的夢里水鄉。位于長江中游江漢平原湖區中心的洪湖,滋潤了整個江漢平原四湖流域。

    1992 年,中國科學院批準建立洪湖濕地生態試驗站,王學雷第一次到洪湖,情不自禁地立馬觀測起它寬闊的湖面、無窮的蓮葉、沼澤、水草……,不曾想,這一研究就是30年。

    上世紀末到本世紀初,洪湖濕地生態環境一度遭到嚴重破壞。“主要是圍網養殖過度、面源污染嚴重,導致水質惡化、危害濕地生態。”在多次調研基礎上,中科院蔡述明團隊向當時的湖北省主要領導提出“關于優化洪湖管理,保護濕地資源”的建議,引起省委省政府重視。

    2004年11月的一天,時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湖北省委書記俞正聲、省長羅清泉等領導,帶著20多個委辦廳局負責人到洪湖召開現場會,結合中科院團隊建議,研究制定落實舉措。

    王學雷深刻認識到:“我們國家既需要埋頭做基礎研究的理論科學家,也需要既埋頭做基礎研究,又抬頭推動成果應用的實干科學家。”此后他密切關注洪湖大面積拆圍,以詳實數據記錄了拆圍后,洪湖水質及濕地生態發生的明顯變化。通過兩輪拆圍、退垸還湖、漁民上岸,洪湖的生態環境逐步得到改善。

    在蔡述明、王學雷及方方面面人士的共同努力下,洪湖2000年被湖北省人民政府批準晉升為省級自然保護區,2008年被列入《國際重要濕地名錄》。2014年成為國家級自然保護區,以洪湖大湖為主體的濕地生態系統日趨完善,包括淡水珍稀水禽、動植物在內的主要保護對象得到更好保護。

    如今,王學雷和研究團隊繼續通過綜合科研調查、生態跟蹤監測、開展生態評估與預警,持續關注洪湖水環境、生物多樣性及濕地鳥類的變化,并開展濕地保護與生態修復的試驗示范。“一晃,與洪湖相伴30多年了。”

    眼下在王學雷等專家建議建言下,洪湖退垸還湖、還濕生態工程仍在進行中。從湖北第一大淡水湖——洪湖,到“濕地之城”武漢,王學雷團隊不斷升級科研方法、尋找最優科學方案。

    江湖考察之苦與秉燭建言之切

    問到濕地科研中最難忘的故事,王學雷思忖許久,“好像并沒有什么曲折故事,濕地研究就是要吃得起野外考察的平常之苦,耐得住分析研究的枯燥乏味,多少年如一日地關注和研究,總會有一些獨到發現。”“對了,差點沉船了算不?”

    2010年一個秋天,王學雷帶著兩名研究生一起到洪湖考察。自然保護區管理人員安排了兩條船,一條給王學雷師生,一條在前面引路。柴油小木船“突突突”地行駛在湖面上,波瀾不驚。陡然間,船身一抖,天搖地晃,有人落水,有人跌倒。一把拉起學生后,王學雷定神一眼,船底被竹竿刺穿了,湖水不斷往船肚子里冒。

    2005年前后洪湖大拆圍,一些以往漁民用以固定圍網的竹竿還遺落在湖水中,它們橫七豎八地插在湖底,不易察覺。這個時候小木船被戳穿了!拉起墜湖的工作人員,大家一邊設法靠近湖上廢棄的船塢,一邊拼命往船外舀水。“我一腳踩住船底的破洞,使勁堵住……最終安全讓船擱淺,學生沒事就好!”王學雷說他很少講這些事,濕地野外考察就是這樣,不確定因素很多,“但一般也不會有什么驚濤駭浪,關鍵要耐得住。”

    受蔡述明先生影響,王學雷也特別注重研以致用。他希望通過積極參加政府部門濕地管理調研、每年撰寫大量建議案、積極對外呼吁等方式,推動包括漢江、洪湖、大九湖等河湖濕地的保護修復。

    “我一直在探索怎么把科研工作和社會服務、政府咨詢結合起來。”30年來,王學雷寫下大量有關濕地修復、水生態安全、環境治理等方面的報告與提案,通過各種渠道向有關部門提交——當地媒體估算“大概有幾十萬字”,他自己卻表示“從未曾統計過,不知道寫了多少。”他有關濕地保護的提案多次成為全國和湖北省“兩會”的焦點,被有關部門采納,有的被領導批示、督辦,產生較大經濟、社會和環境效益。

    “以往很多人對濕地存在誤解,不知道什么是濕地,以為濕地和公眾沒什么直接關系。”王學雷在很多場合都使勁科普:

    濕地,顧名思義就是富含水分,濕潤的地方,是陸地與水體的過渡地帶,通常分為自然和人工兩大類型。自然濕地包括沼澤、濕原、灘涂、泥炭地等水域地帶,以及水深不超過六米的淺海區、河流、湖泊等;人工濕地主要有水稻田、水庫、池塘等。通俗講,自然界的河流、城市里的湖泊、以往農村的當家塘等等,都是濕地,我們幾乎每個人每天都在接觸濕地、享有濕地。《中華人民共和國濕地保護法》自2022年6月1日起正式施行,加強濕地保護,維護濕地生態功能及生物多樣性,保障生態安全,我們每個人都可以參與、都應該參與。

    “30年過得可真快,‘嗖的’一下,就過去了。”

    “已經研究濕地30年了,您未來的科研生涯還準備繼續研究濕地嗎?”

    “都已經研究濕地幾十年了,總不能轉頭研究沙漠去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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