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樹林恢復：灘涂造林還是退塘還林？

8月23日，《科學》（Science）在線發表了南方海洋科學與工程廣東省實驗室（廣州）（以下簡稱廣州海洋實驗室）楊志峰院士團隊與廣東工業大學和香港中文大學合作的最新成果。他們研究發現退塘還林是我國紅樹林恢復的優先選擇。

該研究指出，我國紅樹林恢復計劃以非森林生態系統為代價增加紅樹林面積是不可持續的，建議我國應優先在已圍墾的紅樹林養殖塘中進行紅樹林生態恢復，應保留潮溝，并且不應在紅樹林后面建造妨礙向陸地遷移的海堤。

紅樹林現狀與恢復計劃

紅樹林是指生長在熱帶、亞熱帶潮間帶，以紅樹植物為主體的常綠灌木或喬木組成的濱海濕地木本植物群落，主要分布在南北半球25℃等溫線內，素有“海岸衛士、鳥類天堂、魚蝦糧倉”的美譽，是最重要的藍碳生態系統之一。

廣東惠州萬畝級紅樹林示范區。歐陽曉光 攝

論文通訊作者兼第一作者、廣州海洋實驗室研究員歐陽曉光對《中國科學報》表示，由于人為干擾（如土地復墾），我國在1973年至2000年間失去了60%的紅樹林。盡管在2000年至2015年間實施了恢復工作，但目前的紅樹林面積僅為1973年的45.9%。

作為世界濕地大國和《濕地公約》締約方，中國不斷加大對紅樹林的保護力度。2020年，我國啟動了《紅樹林保護與恢復專項行動計劃（2020-2025）》，提出將嚴格保護與科學修復相結合，劃定了未來5年紅樹林保護修復的“時間表”和“路線圖”。

然而，研究人員認為，該計劃側重于通過在非森林生態系統中種植紅樹林來擴大我國紅樹林的面積，這類似于非洲的不適當恢復工作。“與非洲一樣，在我國的非森林景觀中種植樹木威脅到生態系統，并破壞了恢復目標。”歐陽曉光說。

“我國計劃在潮灘、潮溝和其他棲息地種植9750公頃紅樹林，相當于我國目前紅樹林面積的43.5%。”歐陽曉光表示，近年來，我國進一步加大紅樹林的保護力度，成立了多個以紅樹林為主要保護對象的保護地。如今許多紅樹林造林項目已經實施，其中福建福鼎的潮灘上已經種植了3550畝的紅樹林。

紅樹林恢復面臨的問題

紅樹林與海草床、鹽沼并稱為地球上的“三大濱海藍碳生態系統”。紅樹林是濱海生態系統，提供重要的生態系統服務，在凈化海水、防風消浪、維持生物多樣性、固碳儲碳等方面發揮著極為重要的作用，是公認的“綠色海岸衛士”，被稱為“國寶”。

近年來，我國紅樹林保護修復取得積極進展，初步扭轉了紅樹林面積急劇減少的趨勢。最新數據顯示，我國紅樹林面積已達2.7萬公頃，比本世紀初增加5000公頃，我國成為世界上少數幾個紅樹林面積凈增加的國家之一。

目前，紅樹林恢復是在灘涂造林還是對圍墾的紅樹林進行再造林？業界對此的認識不一，灘涂造林更容易進行，在紅樹林圍墾轉變成的養殖塘進行紅樹林生態恢復，也就是退塘還林，則困難重重。

2016年，第一輪中央環境保護督察中反饋湛江紅樹林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內歷史形成的4800多公頃養殖塘沒有清退，存在局部侵占或破壞紅樹林等問題；2017-2018年，雖然完成對占用太平鎮嶺頭島紅樹林核心區的410.5公頃養殖塘清退任務和對核心區其余714.7公頃養殖塘的回收清退，歷經兩年仍有76.6%的養殖塘未完成清退。

廣東湛江紅樹林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核心區的高橋紅樹林和周邊養殖塘。歐陽曉光 攝

自2015年開始，歐陽曉光及其團隊調研了福建漳江口國家級紅樹林保護區、廣東高橋紅樹林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海陵島紅樹林國家濕地公園、淇澳島紅樹林保護區、惠州萬畝級紅樹林示范區和海南新盈紅樹林國家濕地公園等，發現上個世紀80年代或之前我國紅樹林圍墾變成養殖塘很普遍。

“退塘還林”是優先選擇

廣東湛江紅樹林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是我國紅樹林面積最大、分布最集中的自然保護區。2024年初，湛江市出臺《湛江市紅樹林濕地保護條例》，這是廣東省首個針對紅樹林濕地保護的地方性法規，對于解決當前突出問題、形成紅樹林保護長效機制具有重大意義。

“我們在研究中發現，將潮灘和潮溝轉變為紅樹林未能考慮到潮汐生態系統的重要性。”歐陽曉光指出，紅樹林是候鳥天堂和魚、蝦、蟹、貝類重要的產卵場和增殖地，是維持生物多樣性的“樂園”。據統計，目前全球有341種受威脅物種以紅樹林為主要棲息地。

紅樹林雖只占全球熱帶森林面積的0.7%，但它給海洋生物提供的食物卻占全球濱海生態系統的一半。水鳥在潮灘上的覓食時間超過了70%。候鳥依賴潮灘作為停歇和越冬棲息地。潮溝在潮汐濕地和開放水域之間傳輸水、養分和沉積物，并有助于緩解濕地植物的死亡。潮溝還有助于紅樹林和其他濱海濕地在海平面上升時向陸地遷移。

“退塘還林雖舉步維艱，卻是我國紅樹林恢復的優先選擇。”論文合作者、中國工程院院士楊志峰表示，灘涂造林會破壞潮灘生態系統作為水鳥和候鳥的棲息地，潮溝種植紅樹會破壞紅樹林與近海的連通性，沒有潮溝還會影響未來海平面上升時紅樹林向陸地方向遷移。

根據《昆明-蒙特利爾全球生物多樣性框架》，應有效恢復濱海生態系統，以增強生物多樣性、生態完整性和連通性。為此，該研究建議我國應優先在已圍墾的紅樹林養殖塘中進行紅樹林生態恢復，同時建議我國完善紅樹林恢復計劃，以確保其切實可行、積極主動，響應全球生物多樣性保護倡議。

上述研究得到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重點項目和面上項目等資助。

相關論文信息：https://doi.org/10.1126/science.adq0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