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隨著人們生活方式的改善以及人口老齡化的加劇,我國心血管疾病(CVD)患病率呈“井噴式”上升,每10秒鐘就有一人死于CVD,已是成年人 致死疾病的頭號殺手。其中冠狀動脈粥樣硬化性心臟病(CAD)是一種最常見、危害最大的CVD。根據世界衛生組織統計結果,過去十年中,CAD高居人類致 死原因首位,占死亡人口總數的12.9%,其發病率呈現逐年上升且年輕化的趨勢,醫療費用支出龐大,為冠心病的防治工作帶來嚴峻挑戰。
??CVD的危險因素可分為不可改變的因素(如年齡、性別、過早發生缺血事件家族史)和可改變的危險因素(如高血脂、高血壓、糖尿病、吸煙等)。臨床研究 發現,在校正了不可改變的危險因素后,即使控制了可控的危險因素后仍有部分患者發生CVD,因此人們在不斷探索心血管新的危險因素。脂蛋白(a) (Lp(a))作為一種新興危險因素,受到了越來越多關注。Lp(a)是否與CVD相關,兩者相關的機制是什么,Lp(a)是否將成為CVD治療一個新靶 點已成為近年來研究的一個熱點。
1、Lp(a)的結構、功能和影響因素
??1963年,挪威生理學家Berg首先發現了Lp(a) [1]。1987年,McLean成功克隆出載脂蛋白(a)(apolipoprotein(a),apo(a))這一Lp(a)關鍵結構[2]。 Lp(a)包括1個富含膽固醇的低密度脂蛋白(Low density lipoprotein, LDL)核心,1分子載脂蛋白B100(apolipoprotein B100, apo B100)及1分子apo(a),兩者由一條二硫鍵連接共同附著于LDL表面[3]。人群Lp(a)濃度個體差異極大,波動于0.1~2000mg/dL 之間,這一濃度差異>90%可由遺傳獲得解釋。編碼人apo(a)的LPA基因包涵3個閾:1個KIV、1個KV和1個蛋白閾,其中KIV發生變 異,可形成10種不同KIV(KIV 1-0)。10種KIV中,在1個等位基因上僅KIV-2就存在2~>40多拷貝形式,因此,鮮有2個等位基因具有相同KIV-2拷貝數的個體。 KIV-2拷貝變異(KIV-2 copy number variation, KIV-2 CNV)導致人群apo(a)多態性,而>95%人群的LPA基因為雜合子。這些原因解釋了Lp(a)檢測困難及個體間的濃度差異[4]。
??血清LP(a)水平主要由遺傳學決定,決定其水平變異性的基因為LPA基因。因此,人群中LP(a)水平的變異很大,高加索人的LP(a)水平為偏態 分布,男性和女性的血漿LP(a)水平相似。不同種族的LP(a)水平存在較大的差異:黑色人種最高,為39(19~69)mg/dL;西班牙人為 19(8~43)mg/dL;非西班牙裔高加索人為12(5~32)mg/dL;中國人為11(4~22)mg/dL;日本人為13(5~26)mg /dL[5]。LP(a)檢測可通過2種途徑實現:(1)檢測LP(a)內的蛋白質成分[Apo(a)、Apo B100],推算LP(a)的含量或濃度;(2)檢測LP(a)內膽固醇成分,采用LP(a)-C表示LP(a)的水平。目前推薦第一種途徑,密度梯度超 速離心法是測定LP(a)的標準方法,而乳膠增強免疫比濁法更為先進,應用較多,可比性高[6]。
2、Lp(a)與CVD發病機制
??由于Lp(a)物種分布狹窄,基礎研究進展受到一定限制,對Lp(a)生理作用的研究尚缺乏充足證據,但研究人員推測Lp(a)可能的生理作用是修復 損傷的脈管系統和負調控血管再生。盡管如此,Lp(a)的病理作用已被廣泛認知,主要表現在致血栓形成和致動脈粥樣硬化兩方面。Lp(a)能抑制纖溶系 統,增加凝血酶活性,同時其具有的潛在抑制組織因子,可促進凝血,從而促使血栓形成。此外,Lp(a)導致動脈粥樣硬化的主要機制包括:促進黏附分子表 達,誘導人血管內皮產生單核細胞趨化因子;氧化的Lp(a)誘導巨噬細胞活躍的攝取Lp(a),Lp(a)增加巨噬細胞白細胞介素-8(IL-8)的產 生,促進斑塊炎癥反應;可抑制活化腫瘤生長因子β (TGFβ )的產生,導致平滑肌細胞增殖和遷移,比 LDL優先攜帶具促炎癥性質的氧化磷脂機制。美國國家膽固醇教育計劃(NCEP)的成人治療小組III(ATPIII)發布的指南中,將Lp(a)歸為 “新興的”脂類危險因素[7]。
??現有的臨床證據提示Lp(a)的CVD風險機制包括:(1)參與動脈粥樣硬化的發生和發展:與內皮功能失調有關,參與泡沫細胞的形成,促進脂肪斑塊生成和平滑肌細胞增生等;(2)與血栓形成有關;(3)易引起血管痙攣,導致心肌梗死。
3、Lp(a)與低密度脂蛋白膽固醇(LDL-C)的關系
??Lp(a)和 LDL-C 都是動脈粥樣硬化性心血管疾病 (ASCVD) 的危險因素。 但是在 LDL-C 和 Lp(a) 控制中存在一個矛盾點。預防 ASCVD 的適當 LDL-C 和 Lp(a) 水平仍然懸而未決。有人提出升高的 Lp(a) 主要在LDL-C 水平高的個體中引起CVD。Verbeek等[8]假設與高 Lp(a) 水平相關的風險在低 LDL-C 水平下會大大減弱。EPIC-Norfolk 前瞻性人群研究的 16 654 例個體和來自CCHS的 9448 例個體參加本研究。根據參試者的 Lp(a) 和 LDL-C 水平進行分類。Lp(a) 的臨界值設置在第 80 個隊列百分位數。LDL-C的臨界值設定為2.5、3.5、4.5 和 5.5 mmol/L。以LDL-C <2.5 mmol/L 和 Lp(a) <80th 隊列百分位數的類別用作參考。在EPIC-Norfolk 和 CCHS 隊列中,對于任何 LDL-Ccorr 水平≥2.5 mmol/L,Lp(a) ≥ 80th 百分位的個體與 Lp(a) <80th 百分位的個體相比,CVD 風險增加。相反,對于LDL-C <2.5 mmol / L,與Lp(a)升高相關的風險會降低。 然而,在任一隊列中,LDL-C和 Lp(a) 水平對 CVD 風險均無相互作用。該研究結果提示,Lp(a) 和 LDL-C 與 CVD 風險獨立相關。在LDL-C< 2.5 mmol/L情況下,Lp(a)升高也不會使心血管風險顯著降低。
??Li等[9]探討了Lp(a)與冠狀動脈粥樣硬化病變的相關性,并找出LDL-C和Lp(a)對照的平衡點。根據冠狀動脈造影結果將3449例患者分 為CAD組和非CAD組及高LDL-C組(LDL-C≥100 mg/dL)和低LDL-C組(LDL-C <100 mg /dL)。對不同 LDL-C 濃度的患者進行 Lp(a)、LDL-C 和 Gensini 評分的 Spearman 相關分析。研究結果顯示,除男性和糖尿病外,兩組傳統CAD危險因素匹配良好。但 CAD 組的甘油三酯、LDL-C 和 Lp(a) 較高,高密度脂蛋白膽固醇(HDL-C)和 Apo-A1 較低。在Logistic回歸分析中,糖尿病、LDL-C和Lp(a)是所有患者發生CAD的危險因素,而在高LDL-C組中,分別是年齡、LDL-C、 非-HDL-C和ApoB,低LDL-C組分別為年齡、Lp(a)和ApoB。Lp(a) 與 Gensini 相關,所有患者的系數 r = 0.41,低 LDL-C 組為 0.67,高 LDL-C 組為 0.32。Lp(a) 和 Gensini 的系數 r 降低,而 LDL-C 和 Gensini 的 r 隨 LDL-C 濃度的增加而增加。該研究結果提示,Lp(a)是LDL-C < 100 mg/dL患者發生CAHD的危險因素。Lp(a)與Gensini的相關性受LDL-C濃度的影響,當LDL-C<104 mg/dl時,相關性強于LDL-C。
??Cai等[10]進行了一項基于醫院的觀察性研究,其中包括 558 例急性心肌梗死(AMI)患者和 1 959 例對照。LDL-C 水平正常的 AMI 患者的 Lp(a) 水平顯著高于非 CAD 組。根據 Lp(a) 四分位數(Q1,<51 mg/l;Q2,51-108 mg/l;Q3,108-215 mg/l;Q4,≥215 mg/l),AMI 的發生率隨著Lp(a)四分位數的升高而增加。Logistic 回歸分析表明,在調整傳統混雜因素后,與 Q1 患者相比,Q3 和 Q4的Lp(a) 值的患者有 1.666和1.769倍數的 AMI 風險。按性別和年齡分層的亞組分析表明,這種關聯僅存在于男性和遲發亞組。此外,分析了不同臨界值(臨界值 1=170 mg/l,臨界值 2=300 mg/l)下 Lp(a) 與 AMI 風險的關聯。 根據截止值 1 和截止值 2,總共有 873 (34.68%) 和 432 (17.16%) 例參與者被測量到具有更高的 Lp(a) 水平。與低 Lp(a) 水平的患者相比,Lp(a) 水平高的參與者有 1.418(臨界值 1)和 1.521(臨界值 2)倍的AMI 風險。研究結果提示,在 LDL-C 水平正常的中國人群中,Lp(a) 水平升高與 AMI 風險增加有關。
??為了探討Lp(a)與LDL-C于首次AMI發病中的相互作用。Hu等[11]對1 522例和1 691例對照組進行回顧性分析,并所有受試者按Lp(a)或LDL-C水平分組。研究結果顯示,與對照組(LDL-C<2.6 mmol/L,且在Lp(a)的前1/5位)相比,多變量校正分析顯示,僅針對較高LDL-C的首次AMI的OR=2.66; Lp(a)的五分位數中單獨較高Lp(a)的OR=1.51,1.84,1.86和2.66;較高的LDL-C和較高的Lp(a)的OR= 3.95,3.20,5.64和7.48大于Lp(a)五分位數中兩個人的風險之和。在Lp(a)的第4和第5五分位數,由于相互作用引起的相對過量風險 分別為1.78和3.01。在首次發生AMI患者中,升高的Lp(a)與LDL-C有相加作用。該研究結果表明,在中國漢族人群中,首次發生的AMI, Lp(a)與LDL-C存在相互作用。同時暴露于升高的Lp(a)與升高的LDL-C引起的初始AMI的風險要遠大于兩者單獨暴露的總和。
??Afshar等[12]對2 606例弗雷明漢子代參與者進行了前瞻性檢查,根據Lp(a)和LDL-C水平分成Lp(a)升高組(≥100 nmol/L)及Lp(a)較低組和LDL-C<135mg/dL與≥135mg/dL組。在Cox模型中,在調整了已知的危險因素后, Lp(a)≥100nmol/L和LDL-C≥135mg/dL都是CVD的重要預測指標(LDL-C≥135mg /dL:HR=1.34;Lp(a):HR=1.31)。在高/低Lp(a)和LDL-C≥135mg/dL或<135 mg/dL的四組人群中,15年的絕對CVD風險分別為22.6%(Lp(a)/LDL-C≥135mg/dL,n=248)、17.3%(Lp(a) /LDL-C≥135mg/dL,n=758)、12.7%(Lp(a)/LDL-C<135mg/dL,n=275)和11.5%(Lp(a) /LDL-C<135mg/dL,n=1328,參考組)。在LDL-C≥135mg/dL的患者中,Lp(a)升高的患者的風險增加43% (HR=1.43)。LDL-C水平中等升高(135~159 mg/dL)的患者高Lp(a)產生的絕對風險與LDL-C≥160mg/dL的患者絕對風險相當(23.5%和20.7%)。由此可見, LDL-C≥135mg/dL和Lp(a)≥100nmol/L的同時升高與較高的心血管疾病絕對風險相關。
??綜上所述,Lp(a)與LDL-C一樣都是CVD的危險因素,而且兩者相互作用并有相加作用。高Lp(a)患者,即使LDL-C達標,由于Lp(a)的致動脈粥樣硬化作用仍可以導致CVD發生,這就解釋了CVD殘留風險的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