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業界偏見和質疑，他仍堅持研發核心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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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與企業合作到自己帶隊創業，這得感謝投資人給我們指了一條明確的路。”

近年來，中國科學院寧波材料技術與工程研究所（以下簡稱寧波材料所）研究員葉繼春帶領團隊攻關高效光伏電池（TOPCon）核心技術與裝備，并創辦了中科研和（寧波）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中科研和）。

在日前舉辦的第二期“青苗計劃”暨青年科學家科技成果路演活動上，葉繼春告訴《中國科學報》：“希望通過我們團隊的努力，為中國的光伏產業注入更多的自主研發核心技術。”該路演活動由中科院青年創新促進會北京分會和中科院創業投資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中科院創投）共同舉辦，是專門為青年科學家初創項目打造專業路演活動。

不久前，中科研和完成數千萬元種子輪融資，由中科院創投獨家投資，募集資金將主要用于進一步推進核心裝備的投產落地，以及新工藝技術的持續研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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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PCon電池器件 葉繼春供圖

業界一直存在偏見

最近20年，我國光伏產業迎來了高速發展。工信部發布的數據顯示，2022年全年光伏產業鏈各環節產量再創歷史新高，全國多晶硅、硅片、電池、組件產量分別達到82.7萬噸、357GW、318GW、288.7GW，同比增長均超過55%，行業總產值突破1.4萬億元人民幣。

與之相對的是，業界對國內光伏產業一直以來存在的偏見：“我們很少掌握自己的核心技術，大多是引進消化再吸收國外的技術。”

對此，葉繼春分析原因指出，電池結構、關鍵材料、核心工藝、到核心裝備，光伏技術的每一次創新大多來自于國外，原始知識產權掌握在國外技術團隊手里，中國光伏產業有可能受到國外知識產權壁壘限制，比如PERC電池（一種晶硅電池）就曾遭遇知識產權訴訟。

“雖然產業界都認為我們在光伏領域缺乏原始創新，但我們團隊偏要自主研發核心技術。”帶著這樣的決心和信心，2012年葉繼春回國加入寧波材料所，從事新型太陽能電池技術的研發。此前他先后在國外的半導體公司和太陽能公司擔任高級工程師。

2015年底，葉繼春團隊開始布局新型高效隧穿氧化硅鈍化接觸（TOPCon）電池方向，并與相關企業開展合作，驗證技術的可行性。

其間，葉繼春也發現了一些問題：“一些光伏設備企業和電池制造企業不相信我們能開發出原創技術，原因是國外還沒開發出基于管式PECVD路線的TOPCon電池技術，而光伏產業界也認為我國在底層電池結構和工藝，以及裝備的研發設計上并沒有突出優勢，仍在跟隨歐美步伐。”

葉繼春團隊沒有就此放棄核心技術的研發。團隊聯合產業界“有緣人”在TOPCon核心材料、器件結構、先進制程、裝備技術等方面電池結構、材料、工藝和設備（管式PECVD）上做了系列創新，解決了管式PECVD路線眾多核心問題，使得該路線成為行業新上產能的首選技術之一，推動了TOPCon技術的應用和發展。

“我們團隊的知識產權有望避開歐美的ZL訴訟，維護中國萬億光伏產業鏈的安全。”葉繼春說。

來自投資人的鼓勵

盡管葉繼春團隊研制的TOPCon電池器件的效率、關鍵鈍化接觸指標一次次實現突破，但客戶仍然心存疑慮。

“雖然我們已經用鈍化指標和電池效率證明了技術可行，但客戶從不認同到認同轉變的過程太難了。”葉繼春感嘆道，“合作企業各自有自己的戰略布局和技術開發計劃，并不一定符合管式PECVD技術開發和推廣的規律，也不一定吻合我們團隊的訴求。”

“光伏行業市場很大，賺錢很容易，但我想證明的是我們雖然是一個不起眼的科研團隊，但也能開發出引領行業變革的技術。”葉繼春的心愿在客戶那里頻頻受阻。就在遭遇一次由一次打擊后，他遇到了中科院創投新能源投資團隊。

中科院創投新能源投資團隊一直關注鈣鈦礦電池的研究，作為該電池的對標技術，團隊關注到晶硅的TOPCon和HJT（異質結電池）工藝路線。投資團隊在開展充分調研后認為，晶硅電池下一步的發展趨勢大概率在于TOPCon電池的大規模應用。

“光伏行業發展20多年，龍頭企業起起伏伏，設備細分領域發展卻較為平穩。”中科院創投總經理劉克峰告訴《中國科學報》，“隨著光伏行業發展，技術門檻不斷提升，國內設備企業核心競爭力和自主技術研發能力不夠強的問題也越發凸顯。我們希望在TOPCon電池領域尋找一家具備自我研發能力的核心設備供應商，尤其是PECVD技術方向。”

2022年4月，葉繼春團隊走進了中科院創投的視野中。“葉繼春2012年回國組建科研團隊，在基礎研究方面具有深厚積累，同時又擁有深刻的行業認知，熟悉產業關鍵環節。這些優勢引發了我們投資團隊的關注。通過進一步接觸和多次溝通，我們決定和葉老師團隊攜手，共同打造具有自主知識產權和核心競爭能力的中國TOPCon設備企業。”劉克峰說。

來自投資團隊的支持和鼓勵讓葉繼春產業化的思路發生轉變，從與企業合作開發技術轉為自己創業推廣技術。

隨后，中科院創投新能源團隊除了完成投資盡調工作，更多時間用來協助葉繼春團隊做好項目設立的前期工作，包括公司定位、股權架構、商業模式、團隊配置、融資規劃、知識產權、上市公司合作方案等，最終在2022年12月底幫助葉繼春團隊成立中科研和。

葉繼春希望中科研和立足中科院科研平臺，承擔國家光伏新能源戰略的原創技術開發與落地的重任。團隊能夠發揮國家科研隊伍應有的擔當，從小做起，堅持不懈，促進我國光伏技術自主研發的氛圍與能力的提升。

創新值得尊重和鼓勵

從合作到創業，從不信任到信任，2015年明確研究和落地方向后，葉繼春一邊在開展技術探索，一邊在嘗試產學合作，一路走來十分不易。

他感嘆道：“7年多的時間，前后投入數千萬元，我們能堅持到現在太難了。光伏行業最需要創新，也最應該尊重創新，才能進而鼓勵創新，誕生一批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技術。”

3月15日，北方華創與寧波材料所簽署戰略合作協議，在成功聯合研發TOPCon PE-Poly爐管產品基礎上，雙方將加深合作，持續優化TOPCon光伏產品布局。據介紹，TOPCon PE-Poly工藝是集隧穿層、Poly層、摻雜層等多層復合生長膜于一體的TOPCon光伏電池關鍵核心制程工藝。

“北方華創是尊重并信任我們的戰略合作者，也希望未來可以遇到更多這樣需要并且尊重創新的合作者以及客戶。”葉繼春認為，我國光伏行業的核心技術不應該依賴國外，況且近幾年國外對晶硅光伏產業的核心技術的供給明顯減少，國內團隊有能力實現技術創新。同時他也擔心在創新的過程中可能遭遇被同行抄襲。

小荷才露尖尖角。葉繼春希望一方面通過知識產權保護自主研發的核心技術，另一方面也呼吁國家相關部門采取措施打擊抄襲以更好地保護原創技術。

“市場很大，只有在良性的競爭環境下，中國的光伏產業才能迸發出創新動力，才能有旺盛的生命力。”葉繼春表示，他們也要進一步加大研發投入，爭取在TOPCon領域不斷創新，給客戶帶來更大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