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紀歐洲兩年內連遭16場災難性洪水重創

德國哥廷根鎮有一座由石頭與紅磚建成的小教區教堂。教堂內的一座十字架上刻著銘文，記錄著一位兒子悼念在1342年洪水中溺亡的父親Hermann。這場致命的洪水被稱為瑪格達萊娜洪水，是過去1000年里歐洲遭遇的最嚴重自然災害之一。

盡管破壞力驚人，但關于這場洪水的歷史記載卻十分稀少。哥廷根十字架上的銘文，是目前已知唯一提及遇難者姓名的文字記錄。如今，研究人員花費數年梳理檔案，還原出了這一時期災難性天氣更完整、也更觸目驚心的全貌。在本月發表于《自然》雜志的一項研究中，科學家發現證據表明：1341年末至1343年間，歐洲各地接連爆發了約16場連鎖洪水，這是700年來有記載的連續洪水事件中數量最多的一次。

“這是一場規模空前的洪水循環，”未參與這項研究的美國俄亥俄州立大學環境史學家Ellen Arnold表示，“這就好比把過去20年里發生的5場極端洪水，全部壓縮到兩年之內集中爆發。”

連鎖式的洪水對中世紀的歐洲而言打擊尤為沉重。當時許多城鎮與村莊的交通、貿易及水力磨坊都高度依賴河流。洪水直接導致數千人溺亡，還有更多人死于后續的糧食短缺與疾病。房屋建筑被毀，道路被沖垮。“它摧毀了城市運轉的核心命脈。”Arnold說道。雪上加霜的是，這些災害過后不久，黑死病便席卷歐洲，這場毀滅性的瘟疫奪走了數百萬人的生命。

“生活在14世紀40年代，實在是運氣太差了。”德國萊布尼茨東歐歷史與文化研究所的中世紀史學家Martin Bauch說道，他是這項研究的合作者之一。

那么，為何這些洪水的記載如此稀少？Bauch解釋道，當時的宗教領袖通常將大洪水解讀為上帝的懲罰。提及這些災害的教會文獻大多圍繞神學與懺悔展開，并不會記錄災害損失的具體細節，甚至連發生日期都鮮有提及。

因此，這項研究的第一作者、奧地利維也納工業大學的地理學家兼中世紀史學家Andrea Kiss，花費了“不計其數的時間”翻閱中世紀檔案，尋找任何與洪水相關的記載。通過拼接整合1000多份資料，她逐漸意識到，這些記錄指向的并非1342年發生的單一洪水事件。

Kiss表示，在此之前學界只認可瑪格達萊娜洪水這一場災害，因此即便記載的日期存在出入，歷史學家也常將各類極端天氣與洪水記錄都歸到這場洪水上。研究人員重新梳理了這些來自教會文獻、法律文書甚至私人筆記的記載，將不同的洪水描述與氣象日記逐一對應。為了更好地整合這些記錄，研究團隊還將這些事件與歐洲后世有記錄的洪水進行了比對。

Kiss的研究最初始于匈牙利，當地留存了更詳盡的行政記錄，清晰展現出短時間內多場洪水接連發生的圖景。“我當時就確信，匈牙利發生的這一切，在整個歐洲也同樣上演著。”

研究人員發現，1342年2月多瑙河沿岸就已出現洪水，比瑪格達萊娜洪水早了數月；在此之后，意大利北部、地中海地區又相繼在夏季和秋季爆發洪水，類似的案例不勝枚舉。

Bauch表示，這一系列洪水也能更好地解釋1343年后出現的社會變化。在此之前，防洪并未被視為政府的職責。但在這一時期，情況發生了轉變：當局不再只提供宗教層面的安撫，同時開始著手修建內陸堤防與泄洪道。

這項研究也有助于厘清一段氣候轉型期的面貌——小冰期正是由此開端。小冰期的特征是極端天氣頻發，強氣旋數量增加、火山活動頻繁，北極海冰狀況也發生了變化。Kiss認為，所有這些因素共同作用，可能引發了這一系列強洪水。

未參與此項研究的帕維亞高等研究院的水文學家Francesco Dottori表示，更清晰地了解歷史洪水事件，有助于完善當前及未來的氣候模型，提升洪水風險管理水平。隨著氣候變暖，歐洲的洪水風險預計將持續上升。他認為，這篇論文為我們展現了新一輪氣候轉型期可能呈現的樣貌。

“你會更深刻地理解，這些極端且罕見的事件究竟是如何發生的。”Kiss說道。

文章來源：https://doi.org/10.1038/s41586-026-1088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