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人體細胞能否重建骨骼

　　有10名老年女性曾發生過幾十次骨折，往往只是輕輕絆一下就會受傷。但在接受一次自體骨髓細胞輸注之后，她們幾乎不再發生骨折。這些細胞經過實驗室處理，更容易穿透骨組織。

　　這項小型臨床試驗的成果9月11日發表于《細胞》。試驗開展前，受試者平均每一到兩年就會出現脊柱、髖部、手臂或其他部位的骨折。試驗之后，由低強度外傷引發的骨折發生率下降至接近每10年一次。

骨質疏松會造成骨骼變薄、孔隙變多，極易發生骨折。圖片來源：Tony Brain/SPL

　　骨質疏松是一種與衰老相關的疾病，全球約有2億女性受此困擾，尤其絕經后更為明顯。研究結果帶來一個令人憧憬的可能性，即一次性細胞療法或許能夠修復骨質疏松患者脆弱的骨骼。

　　“這相當了不起。”美國加州大學圣地亞哥分校的Ajit Varki評價，該試驗“展現出接近百分百的療效，效果可以維持數年，而且沒有出現副作用。”

　　不過，該研究存在諸多局限性：試驗樣本規模很小，沒有設置對照組；大部分受試者在試驗前后服用了常規治療骨質疏松的藥物，因此很難單獨剝離細胞療法的作用。

　　除此之外，研究人員沒有在受試者體內直接追蹤治療用細胞，因此留下一個關鍵疑問，到底有沒有足夠數量的細胞真正抵達骨骼并發揮作用？

　　論文通訊作者、美國邁阿密退伍軍人醫療中心的Robert Sackstein堅信細胞確實到達了靶點。幾十年來，他一直在研究各種具備再生潛力的細胞，其中包括成骨前體細胞——間充質基質細胞（MSCs）如何在體內定向遷移，實現最佳治療效果。

　　直接注射入血液的MSCs通常無法到達骨組織。但Sackstein團隊在2008年發現，給這種類似干細胞的細胞添加一種名為巖藻糖的糖類，就能夠引導它們識別并進入骨骼，并在小鼠體內實現骨組織再生。

　　添加的巖藻糖一般會在兩天左右消失。人們認為作用機制是通過促進MSCs與血管壁發生相互作用，減緩細胞移動速度，使其能夠穿過血管縫隙進入骨髓。

　　在小鼠實驗取得成功后，Sackstein團隊將研究重點轉向人體。據介紹，此前很少有試驗將MSCs用于骨質疏松，也從未有任何疾病的臨床試驗刻意改造細胞，以提升細胞體內遷移能力。團隊耗費數年優化制備工藝、積累臨床前數據，才得以啟動這項人體試驗。

　　2015年，西班牙穆爾西亞大學的José Moraleda帶領臨床團隊正式啟動試驗。受試者為51至72歲、患有重度骨質疏松且有骨折史的女性。治療所用的MSCs取自她們自身骨髓，并經過巖藻糖修飾。

　　中位隨訪時間長達6年，經過改造的細胞并未提升癌癥或其他嚴重不良反應的發生風險。同時出現多個療效向好的信號：受試者骨折發生頻率大幅下降；影像掃描與骨骼活檢顯示，骨骼體積與骨密度得到改善；受試者自述疼痛減輕、行動障礙有所緩解；血液中與骨形成相關的關鍵蛋白水平也有所升高。

　　“結果十分引人注目。”Moraleda表示，目前正在規劃一項后續臨床試驗，計劃招募約100名骨質疏松患者。受試者在常規藥物治療基礎上，將被隨機分為3組：接受經巖藻糖修飾的自體骨髓MSCs；接受來自健康供體、經巖藻糖修飾的MSCs；不接受細胞治療。

　　更大規模的試驗將有助于確認是不是細胞本身促成了骨骼再生。英國謝菲爾德大學的Richard Eastell指出：“10人小試驗觀察到的蛋白變化代表骨轉換水平上升，但這種變化既可能是骨生成增強，也可能代表骨質流失。”

　　“6年隨訪后依然看到骨折減少，說明體內確實發生了某些改變。”曾在Sackstein實驗室受訓、參與過2008年研究的沙特阿卜杜拉國王科技大學的Jasmeen Merzaban表示，“現在我們需要更大規模的隨機對照試驗，才能真正解答關于這種療法及其療效的一系列問題。”

　　相關論文信息：https://doi.org/10.1016/j.cell.2026.08.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