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研究：皮膚炎癥與誘發機體衰老深度關聯

科學家已經有力證明了阿爾茨海默癥和癡呆癥與皮膚損傷有關。

皮膚是人體最大的器官，也是最早出現衰老跡象的器官之一。

皮膚是人體的屏障，也與機體進行著深層互動與交流。

　　作為人體最大的器官，皮膚對人體健康的作用可能超出人們的傳統認知。新的研究觀點認為，最早顯示人體衰老痕跡的皮膚，其本身狀態的變化很可能就是衰老的一種誘因。

　　研究已發現，皮膚炎癥會引發身體內的一系列連鎖反應，包括炎癥性腸病、骨質流失，甚至會增加罹患阿爾茨海默癥和癡呆癥的風險。因此，保護皮膚屏障不僅是“形象工程”，或許還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改善人體健康并延長壽命。

　　日常生活中，我們的皮膚屏障不經意間就受到了損害。換季、更換護膚品、遇熱、日曬、情緒緊張，甚至進食辛辣，都可能使皮膚出現灼熱、瘙癢、緊繃等不適。也許你會通過涂抹潤膚霜或一些藥物來緩解不適，并認為雖然這些事讓人心煩和難受，但絕對不會像心血管疾病那樣帶來嚴重的健康問題。

　　但實際上，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皮膚受損會引發身體其他部位的連鎖反應，比如炎癥、肌肉減少、骨質流失，甚至可能導致認知能力下降——皮膚狀況惡化得越厲害，人體就越容易過早衰老。

　　在這一新觀點中，皮膚不僅是人體衰老跡象的“顯示屏”，還是衰老的誘因之一。甚至有初步證據表明，更好地護理皮膚可降低衰老的影響，改善人體健康。

　　炎癥性皮膚

　　影響整個機體健康

　　皮膚是人體最大的器官，也是最早出現衰老跡象的器官之一。隨著年齡增長，皮膚會開始長皺紋，尤其是在眼角等面部肌肉活躍的部位，老年斑也會悄然出現。美國佐治亞州奧古斯塔大學的溫迪·博拉格認為，這些變化看似“皮毛”，但它的重要性卻不容低估——這可能提示著其他器官的衰老或病變。

　　皮膚關乎生存。皮膚外層的表皮不透水，能夠確保我們體內的水分不會流失到空氣中。美國加利福尼亞大學舊金山分校的西奧多拉·毛蘿表示，早在兩千多年前，人們就已從水皰性疾病和嚴重燒傷中明白，當皮膚表層大面積受損或不再發揮有效屏障作用時，人體將面臨嚴重的死亡風險。

　　然而，醫學界直到最近才意識到，即使是不太嚴重的皮膚損傷也會造成嚴重影響——炎癥性皮膚病會影響到整個機體的健康。

　　這方面的大部分證據來自兩種皮膚病：銀屑病（又稱牛皮癬）和特應性皮炎（又稱特應性濕疹）。銀屑病患者的皮膚會產生過多的新細胞，形成片狀、鱗狀皮屑。特應性皮炎患者的部分皮膚會干燥、皸裂和發癢。這兩種疾病都是需要終身治療的慢性病。

　　長達幾十年的研究表明，這兩種皮膚病癥可能與罹患更加嚴重的疾病存在相關性。一項研究對過往19份研究結果進行薈萃分析后得出結論：特應性皮炎與心臟病發作、中風、心絞痛和心力衰竭風險的“小幅但顯著”增加有關。其他一些分析也指出，銀屑病患者罹患心血管疾病的風險似乎高于未患銀屑病的人。此外，皮膚病還與肌少癥有關，且關聯性相當強。

　　現在，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皮膚病與很多疾病不僅僅相關，而是存在更為確定的因果關系。美國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的彼得·埃利亞斯說，銀屑病和特應性皮炎都會導致皮膚屏障功能出現問題——皮膚細胞會為此嘗試修復屏障，從而釋放出細胞因子，引發炎癥。

　　根據博拉格的解釋，炎癥的目的是激活免疫系統，促進傷口愈合。發炎的組織會泛紅、腫脹和疼痛，此時會有更多的血液流向那里，這些組織的溫度也會升高。這些都是身體愈合系統開始工作的跡象。但問題是，有時炎癥并沒有在該消退的時候消退。“炎癥本是一種短期反應，但如果持續下去，就會變得有害。”牛皮癬等慢性皮膚病正是如此。

　　皮膚屏障受損

　　影響波及骨骼和大腦

　　二十多年來，研究人員一直在探究一種叫做“炎癥性衰老”的現象，即人體衰老進程中一種慢性、低度的炎癥狀態。與年輕人相比，老年人血液中的細胞因子水平持續偏高。這種持續的低水平炎癥與一些老年病，如癡呆癥、關節炎、2型糖尿病和肌少癥相關。

　　根據毛蘿研究小組取得的新進展，人體衰老進程中，血液里出現的炎性細胞因子與皮膚受損時產生的炎性細胞因子是一樣的。

　　恢復皮膚屏障可能有助于消除炎癥。幾年前，毛蘿與埃利亞斯、中國南方醫科大學教授蔄茂強等合作，進行了一項實驗。他們在小鼠皮膚上貼上透明膠帶再剝離，以此破壞小鼠的皮膚屏障。3小時后，小鼠皮膚中編碼細胞因子的基因表達水平和血液中的細胞因子水平均有所上升。而當研究小組通過涂抹甘油或凡士林來恢復小鼠的皮膚屏障后，小鼠皮膚和血液中的細胞因子水平下降了。

　　研究小組認為，這一實驗現象的關鍵可能在于皮膚最外層的角質層受到了破壞。角質層由富含角蛋白的死皮細胞組成，對保持體內水分至關重要。2023年，蔄茂強領導的研究團隊對255名65歲或以上老人的皮膚和血液進行研究發現，角質層水含量較少的老人，其血液中細胞因子水平較高。

　　皮膚炎癥可能會導致炎癥性腸病。2021年，美國加州大學圣迭戈分校的理查德·蓋洛領導了一項研究，調查“為何皮膚炎癥和炎癥性腸病經常同時發生”。研究發現，當小鼠的皮膚因受傷或感染而發炎時，會釋放出一種叫做透明質酸的化學物質——它進入腸道，就會引發動物免疫反應。

　　皮膚損傷還可能導致骨量丟失。南方醫科大學梁文權博士及其同事在2022年進行的一項研究發現，誘導年輕小鼠表皮發生早衰，可導致其骨量減少。研究小組認為，這與表皮角質細胞分泌的一種名為胱抑素-A的蛋白質減少有關。這種蛋白質在骨髓中含量豐富，可調控骨細胞的增殖和分化。當皮膚受損，胱抑素-A分泌減少時，骨細胞的行為就會出現異常，骨骼也會變得更加脆弱。該團隊還發現，在小鼠皮膚上涂抹一種叫做卡泊三醇的化學物質，會刺激胱抑素-A的分泌，從而有效緩解骨質疏松癥。

　　皮膚損傷的影響甚至可能波及大腦。埃利亞斯透露，他們已經有力證明了阿爾茨海默癥和癡呆癥與皮膚損傷有關。許多研究發現，患有炎癥性皮膚病的人更可能出現認知障礙或癡呆癥。事實上，其他研究也表明，炎癥在這些疾病的發展過程中起到了一定作用。

　　同時，由疾病或衰老造成的皮膚屏障功能減弱，會讓有害化學物質和微粒潛入人體內并造成更廣泛的損害。毛蘿提到，一項對2018年美國加州山火后皮膚科診所預約情況的跟蹤研究顯示，許多在火災空氣污染中暴露過的特異性皮炎患者的病情變得更糟了。

　　微生物競爭

　　人體表面的健康爭奪

　　盡管越來越多證據表明，皮膚對人體健康有影響，但不確定性依然存在。

　　首先，目前還不清楚身體的這些變化在多大程度上是由皮膚引起的，而不是皮膚反被身體的其他器官所影響。

　　新加坡一家皮膚研究實驗室執行主任雷切爾·沃森說，關于皮膚狀況與人體系統健康的因果關系，目前還存在一些爭論。“我們還不能確認，皮膚所出現的一些可見的變化，真的是由人體系統的健康問題所致，還是說，由于皮膚是人體最大的器官，當駐留于皮膚的細胞因子等發生變化時，影響到了人體健康？”

　　在毛蘿看來，人體不同系統之間存在許多交叉“對話”，因此很難“非此即彼”地進行區分。即使在皮膚內部，似乎也有多種機制在起作用。例如，如僵尸般存在的衰老細胞，它們隨著年齡的增長而堆積，不僅存在于皮膚，還遍布全身。“它們不會死，但它們不正常，事實上，這些衰老細胞會引發嚴重的炎癥。”

　　皮膚微生物群對人體健康的重要性也得到了越來越多的支持。與我們身體的其他部位一樣，皮膚也是眾多微生物的家園，包括細菌、真菌和病毒。蓋洛坦言，直到最近，人們才意識到微生物組對皮膚的影響有多大，以及皮膚對整體健康的影響有多大。健康的皮膚微生物群有助于在生命早期建立我們的免疫系統，增強皮膚的屏障功能，并調節皮膚細胞的活性。

　　蓋洛帶領的研究團隊花費數年時間研究金黃色葡萄球菌。這種具有傳染性的細菌寄生在人類皮膚上，健康的皮膚能夠很好地抵御這種微生物，但特應性皮炎患者皮膚上的金黃色葡萄球菌數量往往超出正常人。蓋洛認為，機體的免疫問題是導致這一現象的原因之一。他的團隊發現，金黃色葡萄球菌感染會加重皮膚炎癥，進而影響身體其他部位。

　　皮膚上的其他細菌也很重要，如對人體有保護作用的人葡萄球菌會與金黃色葡萄球菌競爭，以抑制后者的數量。但患有特應性皮炎的人，皮膚上的這些有益細菌數量較少。蓋洛說：“患有這種疾病的人，缺少一部分健康的微生物群。這意味著金黃色葡萄球菌可以肆意生長，使特應性皮炎惡化，并加劇炎癥。”

　　認真保濕防曬

　　有助延緩認知衰退

　　以上所有研究與討論都告訴我們：改善皮膚健康可提升整體健康，降低我們罹患一系列疾病的風險，尤其是心血管疾病或癡呆癥的風險。這已在皮膚病患者身上得到證實，比如治療牛皮癬可降低心臟病發作的幾率。

　　從理論上講，這可能適用于所有人：當我們的皮膚老化并開始發炎時，皮膚治療可減少這種影響。然而，迄今很少有所謂的抗衰老皮膚療法能夠通過高質量隨機對照試驗的檢驗。

　　2022年，埃利亞斯、蔄茂強和他們的團隊開展了一項研究，通過觀察修復老年人的皮膚能否緩解認知退化，來探究受損皮膚、炎癥和大腦功能之間可能存在的關聯。他們從中國的兩個城市中招募了200名65歲以上的老年人，其中一半受試者在每年11月至次年5月的寒冷季節每天涂抹兩次護膚霜，另一半則什么也不涂。結果顯示，對照組的老人皮膚失水越來越多，認知能力也逐漸下降。而涂抹護膚霜的老人皮膚角質層水分含量更高，他們的認知能力得分相較于對照組更趨于穩定。

　　毛蘿強調，這些研究還只是試驗性的，盡管結果“很有價值”，但證據仍不夠充分。沃森指出，不同膚色人群的皮膚結構存在微妙差異，皮膚老化程度也不同，因此即便是實驗下來最有用的治療方法，療效也可能因人而異。

　　不過，已有數十年的證據表明，具有保濕作用的甘油能將水分吸入皮膚，改善皮膚的屏障功能。最近，人們還開發出了皮膚“屏障修復”配方，其中含有一些皮膚外層在干燥時會耗盡的特定脂質。有證據表明，這些配方的功效優于傳統潤膚霜。

　　除了保濕，防曬對于維護皮膚健康也很重要。沃森表示，人們既需要一些陽光來幫助身體合成維生素D，但也要注意避免曬傷。

　　展望未來，也許有一天，我們能讓皮膚重現青春。2022年，研究人員發現，通過接觸一些逆轉發育的分子，皮膚細胞的生物鐘可倒退30年。不過，在這一方法正式獲批投入應用之前，我們還是應該多注意舒緩皮膚，讓它少受炎癥困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