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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發布時間:2019-02-20 16:14 原文鏈接: “科幻種子”在校園

       這個春節,我們的地球華麗麗地“流浪”了一番。

      憑借炫目的特效、刺激的劇情,科幻電影《流浪地球》一躍成為今年春節期間的票房黑馬。僅上映10天,其累計票房就已經突破了30億元人民幣,這一成績足以讓它在中國電影歷史,乃至世界電影歷史上占據一席之地。

      作為一部國產科幻電影,《流浪地球》電影的成功,以及此前科幻小說《三體》的大賣,都足以讓人們感受到科幻文化在中國的日漸流行。于是,一群或許數量并不算多,但絕對想象力十足的群體,也開始得到更多的關注,那就是科幻迷群體。長期以來,中國的科幻迷一直是以小眾群體的面貌出現,其年齡結構又以青年人為主,這就決定了高校自然而然地成為科幻迷的主要聚集地。

      那么,問題來了——在中國科幻影視和文化氛圍漸濃的背景下,高校科幻迷們的生存狀態又是怎樣的呢?

      夾縫中生存

      或許是由于國內最大的科幻雜志社坐落于此,成都市可以算作國內科幻文學氛圍最重的城市之一了,而位于成都市區的四川大學,自然“近水樓臺”。

      四川大學工程管理專業大二學生黃穎璐最初接觸科幻作品是在高二那年,《三體》讓她領略到了科幻文學的魅力。如今,她已是四川大學科幻協會的會長。

      “我是去年才加入科幻協會的。”黃穎璐接受《中國科學報》采訪時說,進入川大科幻協會的那天,正是協會成立25周年的紀念日。而自1993年成立后至今,四川大學科幻協會從未出現過斷代,這讓黃穎璐頗感自豪,因為“這在國內高校的科幻協會中并不常見”。

      與四川大學遠隔千里之外的中央民族大學,便是黃穎璐口中“常見”的“大多數”。

      2004年,馬之恒考入中央民族大學漢語言文學專業,那一年,學校的科幻協會剛剛成立。而在馬之恒大一下半學期時,便出任了第二任會長。

      作為一名資深的科幻愛好者,馬之恒曾想方設法招新和發展校園科幻。但令他頗為無奈的是,由于當時學校和學生對科幻理解不深,所以科幻協會并沒有受到重視。“我們組織過幾類科幻活動,比如看片會、接龍創作科幻作品,也曾經組織會員參觀科技類的博物館。”馬之恒說,雖然經過了種種努力,但在他畢業兩三年后,學校的科幻協會還是因為種種原因解散,直到幾年后,才又重新注冊成立。

      在南方科技大學科學與人類想象力研究中心教授吳巖眼中,雖然科幻協會就是校園科幻愛好者的主要聚集地,但它們的生存非常不易。“之前就常常有同學找我反映,覺得科幻協會可做的活動并不多,而且科幻屬于小眾文化,要發展起來并非易事。”吳巖說,一大部分熱愛科幻的人只是喜歡看,能夠寫作的卻少之又少。“畢竟作者和讀者之間數量有巨大反差,我們無法要求人人都會寫作吧?”

      在2017年進入南方科技大學工作之前,吳巖曾在北京師范大學從事了多年科幻教育工作,并于2003年,在國內創辦了首個“科幻文學”專業。此后的14年間,這個專業在北師大文學院一直默默存在。其間,吳巖幾乎找遍了所有能授課的人。2015年,在吳巖的努力下,北師大又開始招收科幻方向的博士生,但限于學科屬性和門類歸屬之間的沖突,許多喜歡科幻的理工科學生很難考進來。

      對比當下,吳巖覺得人們對科幻的關注程度,已經遠不如上世紀七八十年代。但這中間有作品本身的原因。“那時候,葉永烈的《小靈通漫游未來》初版就發行160萬冊,作品讓人們看到了‘四個現代化’實現后的未來。恰恰是因為作品與人們的當前和未來生活靠近,所以才受到關注。但今天科幻似乎離許多人的生活太遠。”他說。

      馬之恒覺得,相對于一些幻想類作品,特別是玄幻、奇幻類網絡小說,科幻并不容易流行,因為科幻閱讀既需要讀者具備一定知識儲備,也需要經過深度思考,才能體會其中科技體系設定的妙處。“網絡上有一些讀起來不需要過多思考的‘爽文’,它們和手機游戲一樣,往往帶給人淺層次的愉悅,這種愉悅與人的本能接近。而閱讀一部經典的科幻作品后獲得愉悅,卻是來自深度閱讀和思考后的愉悅感。享受這樣的愉悅是需要些定力的。”馬之恒說。

      雖然不論是從下而上的社團還是從上而下的教育,科幻存在都顯得頗為不易,但馬之恒還是堅信,大學文化應該是多元的,所以科幻文化也應在其中。“其實,很多科幻作品都比較‘陽光’,比如思考科技發展如何塑造人類社會。而這種培養人深度思考的能力,恰恰與大學精神或者說大學對學生的塑造相輔相成。”馬之恒說。

      回望曾經在學校為科幻奔走的三年時光,馬之恒覺得自己有些保守了:“當時,我們比較多地組織關于科幻影視的活動,以為這些活動會更受歡迎,但我們沒有更好地利用北京的科普資源,讓會員們從中收獲感悟。現在想來,科幻社團只有拓展自己的邊界,才能讓更多人喜歡科幻。”

      不斷拓展科幻的邊界

      在拓展邊界這件事上,四川大學科幻協會作了很多嘗試:比如與音樂社團合作進行幻想音樂節,與辯論隊合作舉辦與科幻相關的“星云杯”辯論賽,以及與桌游類社團共同開展幻想類的桌游活動等。“我們每年都有固定的活動,比如幻想文化周,就是在一周的時間里,每天舉行與科幻有關的各種主題活動。”黃穎璐說,有意思的是,他們還仿照《哈利·波特》電影的情節,舉辦魁地奇比賽。只不過他們不是騎著掃把在天上飛,而是拖著掃把在地上跑。

      除了在校內開展活動,這些年來,一些高校科幻社團還嘗試著走出校園,與一些社會公司進行合作,并在合作中不斷拓展“腦洞”。

      比如,2015年成立的未來事務局就是一個以“未來”為核心的科幻文化品牌。該公司的作家經紀負責人、資深科幻活動組織者李不撐告訴《中國科學報》,他們曾與北京師范大學科幻協會舉辦過關于未來教育的討論,關注人工智能時代的教育問題;曾在對外經貿大學邀請天文學家和經濟貿易類的教師、學生一起,關注“星際貿易”。“科幻會為人們理解世界增添色彩,也會改變人們看世界的角度。”李不撐說。

      從2016年開始,未來事務局每年會在線上舉辦“科幻春晚”。說是“春晚”,其實更像是“春節主題的科幻小說集體創作”。2019年,他們將科幻春晚的主題定為“故鄉奧德賽”,邀請了20多位海內外的優秀作家,為故鄉寫一篇科幻小說,或者對“故鄉”進行解讀。

      在這種努力中,越來越多的人了解并慢慢愛上了科幻。

      在四川大學,豐富多彩的活動讓科幻協會每年招新人數都能達到200人左右,協會規模保持800人左右;未來事務局的科幻春晚也在堅持了三年后,忽然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很多人一年一度的特殊期待,以至于一到臘月,就有讀者和作者來偷偷打聽:今年的題目是什么?

      今年春節檔,《流浪地球》的熱映更是令科幻迷們興奮。吳巖就似乎看到了《小靈通漫游未來》發行的盛況重返現實。他覺得,這就是科幻產業文化轉型的開始。

      “其實自上世紀70年代,美國《星球大戰》取得成功時,這種轉型就已經開始了。我們整整落后了40年。”吳巖說。如今,在美國等國家,影視、游戲、主題公園等元素在科幻產業中的比重,早已經遠遠超過書籍。“我希望《流浪地球》的成功是一個信號,能鼓勵投資方多多投入科幻電影。”

      而就在接受采訪前不久,剛剛有人告知吳巖,僅在2月13日那一天,國家電影總局登記科幻片的數量就增加了36部。

      科幻的種子

      在新學期里,黃穎璐也打算借《流浪地球》的“東風”,在學校里舉辦一些活動。“從干事轉為會長,我的壓力還是很大的,經常考慮組織哪些活動。”她說,此外,由于一些客觀原因,學校科幻協會的每一任會長都要在大三時離任。因此,在新學期里,她還要幫助下一任會長熟悉工作。

      雖然自己的“在位時間”只剩下一個學期,但黃穎璐并沒有多少不舍,因為即便離開,她也可以經常回來參加活動。而她非常崇拜的一位“老會長”便是如此。這位老會長在畢業后,自己創辦了一家與科幻產業周邊相關的公司。今年,這家公司還參與制作了《流浪地球》的周邊產品。“很多人畢業后,還是與協會有聯系。不斷有老人幫助新人,所以每個新人都不是孤軍奮戰。”黃穎璐說,“我想這就是傳承吧。”

      事實上,在與未來事務局簽約的科幻作者中,一些人在校時就是科幻協會的成員,例如近幾年受關注的科幻作者滕野、孫望路。“我很樂見科幻協會發展起來,學生們的想法活躍且不受束縛。而且,科幻協會也讓那些喜愛創作的科幻愛好者們獲得了認同感,如果不是如此,或許他們也沒有契機或者氛圍一直創作下去。”李不撐說。

      如今,曾師從吳巖、后進入清華大學學習的飛氘早已在科幻界小有名氣,并成為我國第一位科幻博士后;從北京大學科幻協會走出的陳楸帆,也被公認為“80后”科幻作家中的佼佼者,還多次斬獲中國各大科幻文學獎;馬之恒也一直奮戰在科普和科幻的第一線,他的長篇小說《歧路之龍》也在2015年出版……

      現在,吳巖已經將目光從培養科幻高精尖人才轉移到對中小學生的培養,他期望孩子們在很小的時候就能植入科幻的種子。“談到科幻,只知道凡爾納,現在加上劉慈欣,還遠遠不夠。”吳巖說。為了改變這個狀況,他所任職的南方科技大學科學與人類想象力研究中心已經編寫了全套中小學教材。今年6月,這套用于校本課程和課外學習的教材即將問世。

      “我是心理學出身,知道如何根據認知發展需求來安排教材的內容。例如,我們的小學教材是用科幻來輔助想象力的發揮,初中教材重點培養科學思維,而高中教材則更重視帶給他們審辨式思維的內容。”吳巖說。

      未來,校園依舊是科技、科普、科幻相關職業的“孵化地”,在校園中撒下的科幻種子,終將會成長為未來科幻的中流砥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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