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胞與基因治療大爆發，超2000項臨床試驗在內卷！

傳奇生物（LEGN.US）BCMA CAR-T療法Carvykti（中文名稱：西達基奧侖賽）一項三期試驗數據的意外泄露，讓其股價在4月19日應聲大漲19.64%，總市值亦創下歷史新高，達103.17億美元。

此次泄露的數據來自CARTITUDE-4試驗，旨在評估在接受過1-3線治療的RRMM（復發/難治性多發性骨髓瘤）患者中Carvykti與標準療法（PVd或DPd）相比的療效與安全性。試驗結果顯示，與此前嘗試過1-3線的MM標準治療相比，接受Carvykti治療的患者的疾病進展或死亡風險下降約74%，無進展生存期顯著改善。這一數據不僅高于市場此前60%～70%的預期，也超出了其同靶點競爭對手——BMS的Abecma。

Carvykti因此有望成為多發性骨髓瘤治療領域的Best in class（同類最優）產品，而這一消息也給國內的細胞與基因治療（CGT）行業注入了“強心劑”。

近年來，細胞與基因治療逐漸成為醫藥產業發展的重要方向，也是繼小分子、大分子靶向療法之后的新一代精準療法。

“細胞與基因治療是醫藥產業發展的重要方向，具有硬科技的屬性。”在博鰲亞洲論壇健康產業國際論壇分論壇“細胞基因治療與產業化發展”上，招商局集團總經理助理兼招商健康董事長李亞東表示，從2017年美國FDA批準美國第一個細胞治療產品Kymriah（CAR-T的免疫細胞療法）及第一個基因治療產品Luxturna上市開始，隨著技術的不斷成熟，現在細胞與基因治療正迎來上市的收獲期。

據李亞東透露，2022年是全球細胞和基因療法獲批總數創記錄的一年，當前全球在這一領域還有超過2000項臨床試驗正在開展，其中超過100項已經進入臨床三期。

盡管擁有廣闊的應用前景，但可及性、可支付性仍然是制約細胞基因與治療行業發展的最大因素，迫切需要新的支付生態。

“CGT這條路還很長，我們看到CGT的發展相對大、小分子的發展而言才剛剛開始。未來可能還有十年二十年的時間。”深圳市深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創始人馬墨在上述論壇中表示。

CGT大爆發

細胞與基因治療是指將外遺傳物質導入靶細胞，以修飾或操縱基因表達，改變細胞的生物學特性以達到治療效果的一種新型治療方式。該治療方式又分為細胞治療和體內基因治療。

其中，細胞治療指的是從病人體內獲得細胞，在體外系統中經過基因修飾或操縱后再輸回人體內。目前，細胞治療產品可細分為免疫細胞類如CAR-T、TCR-T、DC、NK細胞等，以及干細胞類如間充質干細胞、iPSC等。

公開資料顯示，截至2023年1月24日，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已經批準了27款CGT藥物，其中13款為體內基因治療產品，14款為細胞治療產品。歐洲藥品管理局（EMA）批準了24款CGT藥物，其中16款為體內基因治療藥品、4款為細胞治療藥品、4款為組織工程療法（TET）和聯合先進療法。此外，2022年，美國和歐洲共批準了9款細胞和基因治療產品，創下全新記錄。

李亞東援引公開信息稱，今年預計可能有多達16款全新的細胞與基因療法有望在全球首次獲批。據美國FDA預計，到2025年，美國FDA每年將批準10～20款細胞和基因療法。

國家藥監局藥品審評中心（CDE）生物制品藥學部韋薇在上述論壇中指出，目前，全球細胞和基因治療CAR-T類產品表現最為活躍。

2017年，美國FDA批準了全球第一款CAR-T細胞療法Kymriah上市，用于治療復發性、難治型以及青少年B細胞急性淋巴性白血病(ALL) ，多用于青少年、兒童患者。截止目前，全球有8款CAR-T細胞療法獲批。

國內方面，2021年6月和2021年9月，中國分別批準了復星凱特的阿基侖賽注射液（商品名：奕凱達）和藥明巨諾的瑞基奧侖賽注射液（商品名：倍諾達）上市，此外還有四款CAR-T類產品正在上市申請審評當中。

韋薇表示，目前，國內走到上市階段的CAR-T類產品主要集中在CD19和BCMA這兩個靶點，適應癥集中在血液腫瘤。而在IND（臨床研究申請）臨床申報的靶點則呈現了更多元化、更創新的選擇，像納米抗體靶點或者是雙特異的靶點。

據韋薇介紹，整體來看，近十幾年來，我國各大發展規劃或者行動綱領對于包括細胞和基因治療在內的先進治療產品都是鼓勵和扶植的態度。隨著這些政策和文件的推動，細胞治療產品申報臨床試驗IND量逐年增加，且批準率有很大的提高，而體內基因治療產品的申報量雖不及細胞治療產品，但增長較快，到2022年有很大的提高，從2021年的不足10個猛增至2022年的近30個。

危機與挑戰

近年來，細胞與基因治療顯示出廣闊的應用前景，已經成為最具發展潛力的生物醫藥前沿領域之一。廣闊的市場前景引來眾多企業入局，但潛在問題仍存。

創新性是國內創新藥研發的瓶頸之一。有研報就指出，目前國內企業針對CAR-T療法布局的靶點同質化嚴重，主要聚焦在CD19、BCMA上，涉及少量其他新興靶點。

“我們不能一直在做仿制，也不能一直復制國外的東西，一定要引領發展，但這需要一個過程。”馬墨稱。

中國醫學科學院腫瘤醫院副院長李寧在論壇中也表示，“原始創新很困難，原始創新意味著在你的領域當中登上其它前人都沒有登上的高峰，但是要做臨床轉化是另外一個高峰，在這兩條高峰之間沒有太多的通路。我們要自主創新，要做到First In Class（全球首創），追上前面的MNC（跨國公司），才能獲得失敗的資格以及贏得失敗的可能。”

在研發之外，政策與監管同樣推動著細胞與基因療法的發展，亦在篩選更好的產品為患者提供更多治療的可能性。

“在審評過程當中發現，一方面，細胞和基因治療產品的類別越來越豐富，但另一方面，其種類也越來越復雜。原來主要有CAR-T、NK細胞，現在TCR-T、AAV、mRNA等很多新型的產品出現，多種技術和學科的融合，我們也看到有采用AI技術前期篩選新生抗原治療腫瘤，還有3D打印技術，多學科的融合。”韋薇稱，“這對我們技術審評也提出很多挑戰。”

韋薇以已經上市的CAR-T產品為例。當下，很多IND臨床試驗申報，適應癥拓展得越來越寬，已經從血液腫瘤到實體腫瘤，到神經系統性疾病、免疫系統疾病、再生醫學等。而在生產過程中，則面臨著自動化的生產設備應用、國產化原料的替代，如何降低成本，如何保證生產的穩定性優化等問題。上述重大的變更對于研究者和審評均提出很多挑戰。

在李寧看來，不是藥好一切都好，在研發過程當中藥好不代表結果就好，怎么評價藥物療效是非常嚴肅的科學問題。因此，一款藥物最終的應用仍是以患者為中心，什么樣的藥物適合患者，什么樣的藥物患者能支付得起，都是關鍵問題。

“細胞與基因治療從藥性到產品再到商品，三品之間有兩道鴻溝需要跨越。從藥品到產品，傳統的思維是藥品買來吃就行，或者打針就行，但是細胞基因是不一樣的，而從產品到商品也不一樣。創新性的產品，治療費用非常高，怎么在支付上解決可支付的問題，也是需要業界去探討的。”李亞東稱。

李亞東指出，由于細胞與基因治療研發投入大、生產成本高，治療費用居高不下，我國已經上市的兩款CAR-T產品售價都在百萬元以上，過高的售價使其無法進入醫保，因此，可及性、可支付性仍然是制約細胞與基因治療行業發展的最大因素。

天價藥物支付難問題始終存在。目前，除了醫保之外，藥企和社會各界人士也在積極探索更多元的支付方式，包括商業保險、專項救助、患者組織援助等，以增加患者獲得藥物的可及性。

而在醫保支付短期內無法覆蓋的情況下，細胞與基因治療產品的支付還需要拓展創新支付的模式。

“我一直在呼吁醫保要創新支付，一定要有分期付款，這樣對醫保的沖擊也不大。”信念醫藥聯合創始人、董事長兼首席科學家肖嘯稱。

紐福斯（蘇州）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創始人李斌也認為，針對藥物的可及性，從技術方面創新支付是關鍵。“創新支付很重要，我們有惠民保、醫保，還有商保，再加一個分期付款也是能解決的。”

誰愿意為天價藥賭未來？

進入2023年，細胞與基因治療行業接連遭遇現實打擊。

3月28日，網上傳出藥明康德（603259.SH，02359.HK）在上海臨港的細胞基因治療子公司藥明生基關閉，裁員百余名員工。次日，藥明康德在投資互動平臺對上述傳聞回應稱，在臨港的基地由于業務調整需要，過程當中涉及到大約50名員工，涉及員工占公司員工總數約0.12%，不涉及其他部門。

另外，目前兩款國產CAR-T療法售價均高達百萬元級，且尚未納入國家醫保，普及率還很低。

藥明巨諾2022年財報顯示，2022年，瑞基奧侖賽共開具了165張處方，為r/r LBCL患者完成了141例的回輸。其銷售開支為1.91億元，但營收僅為1.46億元。

藥明巨諾對此解釋稱，系員工成本增加，以及2022年全面開展商業活動以全力支持倍諾達的商業化，令業務推廣費增加。

另據復星凱特CEO黃海在3月底舉行的第七屆中國醫藥創新和投資大會上透露，阿基侖賽目前已治療超400名患者。

“一個產品如果上市了仍然持續在虧損，資本會不會投錢，投資力度又會有多大？如果資本市場疲軟，產品研發進度會緩慢，產品研發進度緩慢，產業的上下游就更得不到發展。”永泰生物創始人、執行董事、CEO王歈在上述論壇中坦言道。

百萬元售價降低了藥物對患者的可及性，讓產品商業化前景打上問號，背后的藥企如何發展也成為挑戰，降本增效是應對的手段之一。

“降低成本的目的不是把藥物做成白菜價，而是要遵循藥物經濟學的發展，讓企業在一定范圍有錢可賺。只有有足夠的經濟動力，才能投入更多的資金做想做的事情，不能天天等著投資機構投錢。”南京北恒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賀小宏稱。

“從企業的角度，我們最希望能幫助行業實現的是降本和增效這兩件事。從CAR-T到YOU CAR-T成本下降，制造工藝環節有沒有更新的技術出現？原來很貴的病毒載體生產能不能變得更加便宜？效率能不能提升？”馬墨指出，“但治療其實最終的核心是療效，拋開療效，其它東西再便宜也沒有用。”

賀小宏指出，中國細胞與基因治療經歷了前期的跟跑到現在呈現出并跑甚至接下來的超越，支付難確實是目前整個行業面臨的問題，但一款藥物最重要的，首先還是得真的有效，即能不能真正做出對患者有益的藥物。

“只要你的ZL足夠獨立，不要把自己定位成在國內怎么賣，而是走向世界，到國際去賣，只要你的產品有競爭力，也可以開拓海外市場。”賀小宏稱，“在關鍵技術領域的突破是接下來企業和行業發展的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