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歲的數學家馬蒂亞舍維奇寫好論文后,熱情邀請合作者朱莉婭·鮑曼·羅賓遜(Julia Bowman Robinson)共同署名,卻遭到了拒絕。
1年前,54歲的朱莉婭主動邀請年輕人,合作研究丟番圖方程。在合作的過程中,朱莉婭找到了將丟番圖方程改寫成等價方程時,減少變量個數的方法。在馬蒂亞舍維奇完成這篇論文之前,改寫方程至少需要13個變量。1974年,馬蒂亞舍維奇把需要的變量數減到了9個。
他堅持認為論文應該署上朱莉婭的名字,因為沒有她的研究方法,也就沒有他這篇論文。朱莉婭則不愿去搶年輕人的風頭,拒絕接受這分榮譽。
“我希望人們記得我,僅僅是因為我證明了某個理論或解決了某個問題,而非獲得了某項榮譽或某個職位。”她曾這樣告訴周圍的人們。
在拒絕馬蒂亞舍維奇之前,朱莉婭獲得的榮譽并不多,她只是做著一件又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
朱莉婭自幼多病,2歲時就失去了母親,9歲那年因病休學。休學期間,她跟著家庭教師用一年的時間學完了4個年級的課程。而學習之余,她的愛好也跟別的女孩完全不同,她喜歡擺弄水槍和來復槍,還喜歡騎馬。
當然,她最喜歡的還是數學。當朱莉婭返回圣迭戈的中學上學時,她發現班里別的女孩子早就對數學失去了興趣,只有她非常狂熱地喜歡上了數學。不僅如此,在物理課上,朱莉婭也是唯一的女生。
畢業時,孤獨的朱莉婭獲得學校的數學、生物、物理以及科學通才獎,并順利進入圣迭戈學院。
后來回憶起當年的生活,她感嘆道:“圣迭戈的其他人各自都有童話般的故事,只有我的故事最單調和乏味。”
說這話時,朱莉婭已經從圣迭戈學院轉入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開始她一生中“非常幸福和快樂”的時光。伯克利有很多人跟朱莉婭一樣為數學而激動,這讓她“忽然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只天鵝”。
“天鵝”也在伯克利完成了蛻變。獲得數學學士后,她又在1941年獲得數學碩士學位。
也是在這一年,朱莉婭考取了華盛頓的公務員,但為了繼續研究數學,她拒絕了這個職位。曾教授她數論課的助教羅賓遜向她求婚時,她則沒有拒絕。正是在數學課堂上的深入交流,讓他們彼此相互了解。這一年12月,她成為羅賓遜夫人。然而學校規定,夫妻不能在同一院系任教。朱莉婭只好到一個軍事項目里擔任研究助手。
婚后的朱莉婭,精力大都集中在了照顧家庭上。懷孕帶來的欣喜,幾乎讓她把數學忘得一干二凈。遺憾的是,因為健康原因,她失去了這個孩子。醫生則建議她不要再生小孩。
這差點兒摧毀了朱莉婭的生活,她陷入了長時間的沮喪之中。或許是丈夫羅賓遜意識到了數學對朱莉婭的重要性,他重新喚起妻子對數學的興趣。朱莉婭也很快從絕望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她到伯克利跟隨著名邏輯學家塔斯基研究數學邏輯。1948年,憑借論文《代數中的可定義性和決定問題》,朱莉婭獲得了博士學位。
與此同時,她開始著手研究丟番圖方程可解性的判別,這是數學家希爾伯特1900年提出的23個最重要的數學問題之一。這23個問題對現代數學的研究和發展產生了深刻影響。朱莉婭研究的,就是希爾伯特的第10個問題。
這個問題耗去了朱莉婭20多年的時間,直到1976年發表與這個問題有關的最后一篇論文。她與合作者做了大量的證明,然后由朱莉婭對已得的結果一次又一次進行簡化。
1961年,當他們的論文《求冪丟番圖方程的決定問題》面世時,很多人驚訝于它的“簡潔和優雅”。但此時的朱麗婭,離解決希爾伯特的第10個問題尚有一步之遙。不過,這也為9年后馬蒂亞舍維奇最終解決丟番圖方程打下了基礎。
朱莉婭和馬蒂亞舍維奇等人的工作,在1970年后得到同行的廣泛承認。原本各自進行研究的兩個數學家,開始聯手對丟番圖方程進行進一步的研究。
只是年輕的馬蒂亞舍維奇沒料到,在自己試圖與朱莉婭分享榮譽時,遭到了前輩的拒絕。然而朱莉婭無法拒絕的,是那些更大的榮耀。
就在她拒絕馬蒂亞舍維奇兩年后,美國科學院選舉朱莉婭為院士。她成為美國科學院的第一位女數學家。6年后,這個女人又成為美國數學學會的第一位女會長。同時,她還是第一位獲得麥克阿瑟基金獎的女性。
“所有這些關注,讓我歡喜,但也讓我尷尬。相對于這個或那個領域的第一個女人,我更愿意被大家所記住的是,我其實只是個數學家。”她說。
與這些“第一”相比,她更希望人們記住她具體做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