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不到半年,我已經收到兩個這樣的病人了,都是年輕的男孩子,同性戀,都患了嚴重的肺炎,后來一查,都是艾滋病病毒攜帶者。但他們自己都不肯承認是艾滋病病毒攜帶者,都隱瞞病史來看病。這樣的病人讓我們很為難,一方面,治療繞了很多彎路,另一方面,給不知情的醫生護士還有同病房患者帶來感染風險!”5月26日,記者接到省城某大醫院呼吸科醫生朱奕豪的電話。他說,最近連續碰到艾滋病患者在醫院隱瞞病史看病或住院,作為一名醫生,他很擔憂,希望這些病人正視病情,更不要對醫生隱瞞,以致影響同病房病友,引發恐慌。
隱瞞病史住進病房,死于呼吸衰竭 31歲的阿亮(化名)一走進醫院急診室,醫生就感覺他的病不輕,臉色異常蒼白,呼吸也很困難。呼吸科副主任醫師朱奕豪在做檢查時,發現了病人的一個細節,阿亮耳朵上戴了锃亮的耳釘,右腳上還戴了一條紅色腳鏈。于是在開檢查單時,朱醫師勾了一項HIV(艾滋病病毒)檢測。
第二天,檢查報告中,朱醫師發現,阿亮有嚴重的肺炎,而且HIV初篩為陽性!朱醫師開始有點擔心了。在日常的觸診檢查、護士抽血時,都沒有帶手套等防護措施,如果阿亮確實是艾滋病感染者,而又碰巧醫護人員暴露傷口的皮膚直接接觸了他的血液樣本,那感染的風險很高。
為了確認病情,朱醫師跟阿亮進行了一次對話。
“我們檢測你的HIV呈陽性,你是感染者嗎?”
阿亮沉默。
“你是同性戀嗎?”阿亮沉默了一下,在一張紙上寫了兩個字“同志”,旁邊畫了“√”。
阿亮沒有醫保,身上也沒有錢,收入醫院時因為他病情嚴重醫院開通了綠色通道,但現在,醫生有點犯難了。好不容易,醫生問到了阿亮老家姐姐和父母的電話號碼。沒想到,姐姐的反應很大:“我沒這個弟弟,你們打錯了!他在外面的事情,跟我一點關系也沒有!”
而當醫生說了阿亮的嚴重病情之后,姐姐那邊開始啜泣:“都是他自己作出來的!”當天晚上,阿亮的父母和姐姐趕到了杭州。
阿亮的情況的確不太好。一度氣急窒息時,朱奕豪醫師毫不猶豫地給他做心肺復蘇,近距離接觸,阿亮氣道中的分泌物隨時會噴出來。阿亮的父母感動得跪在醫生腳下。父母流著淚說,兒子其實去年就查出感染了這個病,家里人又怕又恨。從那以后,阿亮混跡在杭州與家人幾乎沒有聯系。
去年年底,朱醫師也接觸過另一個隱瞞病史住院的艾滋病人。“那個人給我印象太深刻了,他大學剛畢業,來杭工作,很帥的小伙子。來住院時,癥狀和阿亮幾乎一模一樣。住院幾天,小伙子高燒不退,幾乎陷入昏迷,身邊只有一個男孩子照顧他。后來我才發現他是艾滋病感染者,照顧他的是同性戀伴侶。因為病情嚴重,用藥幾乎不起作用了,我們通知他遠在外省的父母趕來,最后小伙子死于呼吸衰竭。”后來,全科接觸過這個小伙子的醫護人員,都去做了一次HIV病毒檢測,所幸沒人被感染。
記者與艾滋患者面對面,他說“看病真的有點難” 通過輾轉的聯系,昨天,記者見到了阿亮。阿亮說,自己還在醫院繼續治療,從去年到現在,這已經是第三次住院了。
“為什么要隱瞞HIV病情去住院呢?”記者問。
“我知道自己有結核病,年初我去了一家結核病專科醫院住院治療。當時我身上有一個膿包,需要切開排膿治療,其實只是在病房里就能完成的小手術,但當時醫生拒絕給我做這個切排手術。無奈下,我只好去六院,才做了這個手術。但六院沒有結核科,治療不夠專業。我還去過浙一,省中,如果醫生知道你是感染者,多數會委婉拒絕。”阿亮說。
阿亮嘆口氣,說隱瞞病史也是無奈的事。畢竟自己也是病人,有求醫的需要。“我查過浙江省的艾滋病防治法,醫院不能拒收艾滋病感染者的,但事實上,還是經常碰壁。”
“人們對這個病認識還是太少,有些醫生一聽說是HIV,態度都還蠻好,但就是勸我轉院。”
阿亮說,他的一些病友,一旦免疫力降低發生感染時,經常的做法就是在一家醫院住3天院做消炎治療,然后再換一家醫院住3天。如果超過3天,有些醫生就會懷疑感染的原因,會進一步查原因,他們要趕在醫生察覺之前走掉。
醫院防范措施不到位,醫生無奈委婉拒絕 按照艾滋病防治法,艾滋病感染者也有正常就醫的權利,醫院不能無故拒收。但為什么很多醫院還是委婉拒絕呢?
一位相關專家告訴記者,主要是因為目前很多醫院預防院內感染達不到理想的水平,不光艾滋病病人,
乙肝、梅毒等傳染病,在醫院治療時都有發生院內感染的風險。
記者昨日在幾家大醫院的門診、輸液室、病房觀察,院內感染的防范狀況的確讓人擔心。
早上,某醫院內科查房,醫生拿著一疊病例一個個病人看過來,有時候要用手按一按病人腹部觸診,或用聽診器聽聽病人胸腔內的情況,這位醫生,沒有帶手套,也沒有做到觸診之后洗手后再接觸下一個病人。
在輸液室,護士在給病人扎針時,多數戴了手套,但也有一些護士,在為小孩子、老人找血管時,并不戴手套。
在某醫院急診觀察室內,一位病人剛剛轉入住院部,護工手腳麻利地撤掉了被用過的床單,患上新的床單,但沒有對床頭柜、床頭呼叫鈴等物品進行消毒,就接收了下一個病人。
如何降低院內感染?一位醫院的院感科負責人告訴記者,每天開窗通風,每天紫外線照射消毒2次;每個病床用一套式濕掃用具,床頭柜一桌一抹布,用畢先清潔后消毒處理;床單、被套每周更換1次;地面濕掃除后消毒液拖地或噴灑消毒液;室內置垃圾桶,垃圾密閉運送;患者出院、轉科或死亡后對整個病區進行消毒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