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蜂擁有內心世界

　　一項7月6日發表于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的研究顯示，有充分跡象表明，蜜蜂會表現出愉悅或喜愛某種東西的情緒，不是單純出于需求。這是目前證明昆蟲擁有主觀內在感受的有力證據之一。

　　熊蜂似乎偏愛甜味。圖片來源：Dawn Monrose/Alamy

　　近幾十年研究證實，蜜蜂具備遠超人類以往認知的復雜行為能力，例如計數、感知節律。但想要判斷它們是否擁有與人類情緒類似的內在狀態，難度極大。其中一個原因是，昆蟲不像哺乳動物擁有靈活的面部肌肉，無法通過面部表情傳遞情緒。

　　“這類身體堅硬、面部毫無豐富表情的昆蟲，我們該通過何種行為信號判斷它們的內心感受？蜜蜂究竟是否存在心理活動？”論文作者之一、澳大利亞麥考瑞大學的Andrew Barron表示。

　　為解開這一謎題，中外科學家團隊以黃尾熊蜂為對象開展了一系列實驗。

　　研究人員先給熊蜂分別提供含糖水滴、鹽水水滴、奎寧苦水滴，同時用高清攝像全程記錄行為。嘗到甜味液體后，熊蜂會反復伸出絨毛狀中唇舌，也就是它們吸食花蜜的器官；嘗到咸味、苦味液體時，熊蜂則會擦拭中唇舌、搖頭回避。

　　Barron表示，上述行為或許只是對不同化學物質的本能應激反應，不一定代表愉悅或厭惡。

　　接下來，研究人員降低糖水濃度，并混入少量鹽分，此時熊蜂伸舌的次數大幅減少。研究人員又將熊蜂置于40攝氏度高溫環境使其脫水，再給它們提供含鹽水滴，熊蜂卻會反復伸出中唇舌。

　　“如果我現在直接遞給你一瓶電解質水，你大概率會覺得味道難喝；但當你長跑完筋疲力盡時再喝，就會覺得口感絕佳。這是人體內在生理狀態發生變化，進而改變了對味道的評判。我們認為熊蜂身上出現了完全相同的現象。”Barron打了個比方。

　　實驗最后一部分，團隊人為干預兩類在哺乳動物體內調控食欲、進食愉悅感的神經化學物質，觀察熊蜂行為變化。

　　多巴胺在哺乳動物體內驅動覓食欲望。給熊蜂施加多巴胺后，它們的覓食渴望變強，但代表“喜愛”的伸舌動作并未增多。內源性大麻素會提升哺乳動物進食時的愉悅感。施加后，熊蜂伸舌頻次明顯上升。

　　Barron總結道：“這項實驗證明，即便是蜜蜂這類昆蟲，也擁有內在心理體驗。它們會自主評判周遭環境、感知外界，并非單純按固定程序運轉的機械生物。”

　　美國加州理工學院的Ralph Adolphs評價，該研究“選題難度高，成果兼具重要性與創新性”。他表示，論文中的證據說明蜜蜂能夠靈活評判味覺刺激的價值，但實驗尚無法證實它們擁有人類定義的“愉悅感”。

　　“面部表情并不能等同于情緒。演員可以偽裝表情，面部癱瘓的人依舊擁有喜怒哀樂。我們應當得出結論，蜜蜂擁有屬于蜜蜂自身的情緒，而非和哺乳動物一模一樣的情緒。”Adolphs說。

　　英國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的Jonathan Birch表示，這是首次在蜜蜂身上區分出“渴求”與“喜愛”兩種不同心理動機。“我們長期嚴重低估昆蟲。如今相關研究迎來黃金時期，科學家借助現代技術不斷發現過去被忽略的昆蟲行為細節，成果十分有趣。”

　　相關論文信息：https://doi.org/10.1073/pnas.2529114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