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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發布時間:2022-10-09 19:29 原文鏈接: 2035年中國將進入重度老齡化階段,你準備好了嗎?

    現代社會容易把老年隱喻為一種疾病,一種被恐懼、被輕視、被忽視和被否認的狀況。

     

    9月20日,國家衛健委老齡司司長王海東表示,預計2035年左右,60歲及以上老年人口將突破4億,中國老年人口規模和比重、老年撫養比和社會撫養比將相繼達到峰值,在總人口中的占比將超過30%,進入重度老齡化階段。

     

    也就是說在未來幾乎每三個人中就有一位是老年人,這也使得老年生活、老年疾病等老年話題再次沖進了人們的視野之中。

     

    隨著現代人類壽命的延長,老年成為了繼童年和成年之后的第三個,也是最后一個人生階段。我們明明比以往活得更久,卻未必更幸福、快樂。

     

    現代社會容易把老年隱喻為一種疾病,一種被恐懼、被輕視、被忽視和被否認的狀況。青春與高效才是時代的奏鳴曲,因為我們總是試圖極力避免自己衰老和死亡的跡象。
     

    很多人都會發現,逐漸變老時,整個世界都對自己越來越沒有耐心,而不合理的、不正常的狀況,也越來越被視為正常。如果一位老人出現了糊涂、健忘的情況,人們只會認為他是“老糊涂了”,還不習慣于思考現象背后可能的疾病問題,并最終導致治療的延誤。

     

    一個對老年人不友善的世界,可以說是一個好的世界嗎?要知道我們大多數人最終都會變老,這樣的世界,如果我們不去改善,就是我們即將置身于的世界。
     

    從來如此,便對嗎?

     

    路易絲·阿倫森教授畢業于哈佛大學,是一位訓練有素的老年病學專家和醫學作家,她在新書《銀發世代》中分享了她個人近30年的老年醫學職業生活中的故事,并從歷史、科學、文學和流行文化中汲取營養,給出了她的思考。
     

    ▌被“異化”的老年

     

    當你聽到“年老”這個詞,第一個進入你腦海的關聯詞匯會是什么?隨后你再聽到“年長”,你會想到的詞匯又是什么?
     

    這是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一位教授每年都會和醫學新生進行的一項課堂練習。多年來,教室里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但學生對于這兩個詞的回應卻幾乎沒有變化。
     

    最常見的與“年老”聯系在一起的詞匯有皺紋、駝背、行動遲緩、禿頭和白發,還有很多學生寫了“虛弱”“脆弱”“無力”“孱弱”“疾病”。有些人也使用了“智慧”等詞,但更多的人選擇了“悲傷”“貶義”“固執”“孤獨”。還有人寫道:“樟腦丸和陳腐的煙熏味。”

    但對于“年長”,他們寫的詞就大不一樣了。最常見的詞是“睿智”,其他的回復包括“尊重”“領導”“經驗”“權力”“金錢”“知識”。

     

    這就是大多數人包括老年人自己對于老年的看法,從年輕到年老的過程中,人們認為任何東西都無法避免地下降。

    而我們之所以用負面詞匯定義“年老”,恰恰是因為這就是我們的文化中盛行的觀點。
     

    當下,該觀點也被整個世界普遍接受。但是,對“年老”的單一且負面的評價必然是不能完整概括實際情況的。

     

    這反映了我們所有人在思考老年話題時,缺失了點什么。或者,至少在看待生命最后的1/3時,人們不再有審視生命前2/3時的那種關切、好奇、創意或者嚴謹。

     

    ▌老年人的醫療困境

     

    路易斯·阿倫森教授是加利福尼亞大學舊金山分校(UCSF)的老年病專家、教育家和醫學教授,她所在的科室位列2021-2022年美國最佳專科排名前十。

     

    作為一位美國老年醫學領軍人,她在書中記錄了許多老年患者案例,通過這些職業生涯中的觀察,她發現了老年人面臨著一些醫療困境。

     

    ? 老年人的狀況難以判斷
     

    以癡呆癥為例,它早期的情況會比較微妙,難以察覺,只有那些專業或者觀察細致的人才會發現。

     

    法國作家安妮·埃爾諾在描述自己母親確診阿爾茨海默病之前幾個月的情況時,這樣寫道:
     

    她變了,她很早就開始鋪桌子……她變得脾氣暴躁……當收到養老基金的通知時,她容易變得恐慌……然后開始不斷出現各種狀況。她在月臺上等著早已過站的火車。當準備出門買東西時,她發現所有商店都關門了。她的鑰匙總是找不見,她似乎開始防備一些看不見的威脅。
     

    阿爾茨海默病是最常見的癡呆癥,按照標準定義,其發病過程較為漸進。在確診前幾年,患者便開始表現出一些癥狀,一開始較難讓人察覺,通常會被歸因于上了年紀或是不小心。
     

    癡呆癥可能會讓人變得憤怒、憂郁、有攻擊性或是不可接近。在長期的癡呆癥病程中,許多患者有時會表現出其中一種或多種癥狀,癥狀可能會持續多年。

     

    這也造成了我們很容易誤判老年人的狀況,有些異常的攻擊行為其實是由于癡呆癥,也可能是藥物的副作用導致的。
     

    ? 老年人的醫療用藥風險
     

    一種新藥上市,往往有大量針對兒童的臨床數據,卻沒有針對老年人的。老人在這方面的需求總是被忽視,醫療系統默認老年人和成年人是一樣的,但其實很多藥用在老年人身上效果完全不同。
     

    比如阿司匹林,非常常見的一種藥物,年輕人吃完全沒問題,但隨著患者年齡增長,服用阿司匹林的風險會顯著增加,可能導致內出血、住院甚至死亡。
     

    2011年的一項研究認為,阿司匹林是造成65歲以上人群進急診室的四大藥物之一。但這些都是付出很多老人去世代價之后才知道的,而非一開始就有臨床數據。
     

    ? 不歡迎老人的醫療體系

     

    老年醫學最顯著的特征就是醫療護理大過治療,很多時候是一些柔性的手段,比如剪指甲,皮膚護理等等,需要的是醫療輔助和照護的結合,可以有效提升老年人生活質量。

     

    在美國的醫療體系中,CT、手術這樣的重型手段更容易見效,也更賺錢,所以在一定程度上還是鼓勵這種重型手段,最后的結果可能是老人很痛苦,預后效果也并不一定好。

     

    臨床路徑的方法假設,患有同一種疾病的患者都能從同樣的治療方法中受益。雖然該標準有諸多益處,但其關注的是單一的某種疾病,沒有考慮到一個患者身上或許有很多相互影響的疾病,也沒考慮到對于年輕、年老和非常老的群體,抑或是那些原本很健康、長期患病或者瀕臨死亡的患者來說,每種疾病的發病情況、治療效果及每個人的感受都不盡相同。
     

    同樣重要的是,正如醫學家兼人類學家阿瑟·克勒曼在《疾痛的故事》中指出的那樣:對于各年齡段的患者,美國的醫療體系仍然常常在治療疾病而不是關注病痛,而后者是人類個體身上一種獨特的疾病表達。

     

    在當前的醫療環境中,醫生很少能向患者解釋清楚這些醫療手段有多么殘忍、以及會帶來多大的創傷,也不會給患者展示更適合患者情況的替代療法。
     

    家屬常常以為醫生會給出最好的方案,但在美國大多數醫療專業人員只是醫療體系的產品和簽約服務提供方。這一體系只會為某種醫療服務付費,甚至有可能延長痛苦,而不是修復健康問題。

     

    一篇篇報告甚至指出,在大多數情況下,醫生甚至不愿意為自己或者自己的親人選擇類似的治療方案。在臨床醫生那里收集來的“不喜歡照顧老年患者”的原因中,醫生面臨的道德壓力,來自他們被要求為老年人提供無效的治療,而這些治療會帶來極大的痛苦。然而,問題不僅僅出在醫生層面。
     

    ? 養老院中的恐懼與孤獨


     

    養老院一直被譽為“理想的養老之地”,但是路易斯·阿倫森教授在書中也提出了不一樣的看法。


     

    隨著年齡增長,無論是條件多好的養老院,都是人們內心最大的恐懼之一。

     

    因為即使步入衰老,我們也仍想控制自己的生活和日程,享受自己家中熟悉的環境和生活節奏。某種程度上,養老機構代表著成年和自由的對立面,其蘊含的社會和個人信息大多是負面的。
     

    人們認為老人獨自待在家中不再安全,也就是說安全成了最主要甚至往往是唯一的考慮因素,所以人們違背其個人意愿,把老人送進養老機構。
     

    在通常情況下,老年人都并非主動選擇住進養老院。他們只是別無選擇,有些老人更是為了子女和配偶而住進養老院。

     

    和其他地方相比,養老院還有一些獨特之處。正如書中兩位搬進養老院的老人所說:“為什么搬進來之前沒有人提醒你,在這里會見證如此多的死亡?”
     

    在大多數老人照護機構,幾乎每個星期都會有老人住進醫院或死于房內。隨著時間流逝,越來越多剛入住時健康的老人變得健忘,拄起拐杖或步行器。
     

    這些變化對人際關系有害,因為當一個人經歷這些變化時,他可能會出于焦慮、無力或羞恥而孤立自己。如果說長期穩定、有意義的人際關系是人類幸福的關鍵,而你卻住在一個身邊的人不斷發生變化、消失甚至死亡的地方,你該怎么辦呢?

     

    養老機構還有最后一個關鍵的問題,那就是它剝奪了老人與其他人進行跨代交流的機會,而這種交流是必不可少的人生體驗。與來自各個年齡段的人生活在一起,我們可以建立起激發學習、憤怒、創新、不適、挫敗、愛和創造力的人際關系——這才是人與人之間正常的關系。

     

    ▌養老的未來:看護機器人?

     

    人們步入衰老階段后,伴隨而來的就是對生活和情緒的雙重支撐的需要,這些需要往往是需要人們投入巨大的成本來實現的,無論是金錢成本還是時間成本。

     

    隨著科技的發展以及人類社會平均壽命的增加,越來越多的科技公司也將目光投向了這一領域,推出了一部分新的產品來實現老年人這些迫切的需要。

     

    在理想世界中,每個人步入老年后都會擁有一位善良能干的看護人員,滿足我們的身體、社會和情感需求;在理想世界中,龐大的待就業人群總是能與龐大的崗位缺口相匹配,但大多數人并沒有生活在理想世界中。

     

    在現實生活中,一個可靠的看護機器人要比一個不可靠的、粗魯的人類看護員好得多,也比大多數人“孤立無援”的現狀好得多。

     

    看護是一項很艱苦的工作,它常常很乏味,會有令人尷尬的身體接觸,讓人身心疲憊,同時在情感上也是不小的挑戰。有時這項工作也很危險,甚至令人作嘔,幾乎全年無休,無薪或低薪,還會給人造成嚴重的健康危害,這是我們口中討厭的困難工作,是許多人無法從事或拒絕選擇的職業。

     

    許多國家已經意識到這一現狀,并開始投資機器人產業。在日本,機器人被認為是“醫治”“治愈”的代名詞,日本厚生勞動省為解決勞動力短缺問題并減少照護人員受傷情況,推出輔助移動的護理機器人。

     

    這些機器人可以協助移動、搬運,還裝有情感表達系統,不僅有禮貌,甚至還很有魅力。還有社交協助機器人,可以帶領老人做運動,識別參加運動的人員,記住他們的名字并逐一問好。

     

    一個由歐洲8家公司和大學組成的團隊聯合開發了一款可用程序控制的、可觸屏的人形“社交伴侶”機器人。它可以提醒和鼓勵人類參加社交活動,攝入營養,以及鍛煉身體。瑞典研究人員開發出一款外觀像站立式穿衣鏡和真空吸塵器的機器人,可用于監測血壓和運動等健康指標,并支持虛擬醫生就診。


    對大多數人來說,機器人也許確實可以滿足一些身體性和功能性需求,但它本質上仍是一臺機器,是否能在我們的生活中扮演和人一樣重要的角色呢?

     

    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越來越趨于肯定了。打開視頻網站,你就能看到患有癡呆癥的日本老人和外觀像小海豹的機器人愉快地聊天,老人面帶微笑,而機器人會對他的愛撫和傾訴給予回應。你還能看到可愛的彩色機器人給發育遲緩的兒童做治療,它能搜集兒童的所有行為信息。

     

    走在街上、坐在餐館里或是走進任意一個工作場所,你必然會發現全神貫注地在手上或桌上玩電子產品的人比比皆是。誠然,有人通過電子產品和其他人交流,但這種交流的基礎依然是人機交互。盡管有大量質疑,表示這樣的交流并不能構成有意義、有情感的關系,但它們似乎為數十億人帶來了刺激和滿足感。

     

    在未來10年內,科學家將優化現有的機器人應用,將其身體輔助功能與社會支持功能相結合,以滿足虛弱老人的一些復雜需求。

     

    也有人表示,當前這項事業的困難之處不在于技術,而在于如何找到一個可行的商業模式。畢竟,人們希望退休后能擁有一個機器人,但應該不希望為此花掉所有的退休存款。

     

    ▌從容地變老

     

    2000多年以前,亞里士多德是這樣定義整體的:“其有始、有中、有末。”

     

    他通過三幕式戲劇來呈現這一概念,每個部分包括不同的場景,但服務于一個獨特的主題。大部分人的生命遵循相似的進程,從開篇到情節升華再到帷幕落下。

     

    在近代之前的人類歷史中,人類的平均壽命只有30~40歲,因此人生的重要戲碼通常在第一幕就早早收場,并且一定是在第二幕之前早早落幕,如遇到產子、事故、感染,壽命又會進一步降低。

     

    如今,人的平均壽命已翻倍。生命被拉長后,每一幕有了很多場景,我們大部分人也會進入第三幕——老年階段,這一階段從60歲或70歲開始,持續幾十年。

     

    我們急切地拉長我們的老年階段,使之變得更有意義、更令人滿意,但多數人不愿意像度過幼年和成年階段那樣,滿懷天然、未經修飾的憧憬度過自己的老年階段。

     

    如果不想讓自己的老年生活變成人生的“垃圾時間”,我們都需要審視當前采取的方式以及為什么我們會采取這樣的方式。

     

    對于我們中的很多人而言,人生的第三幕都很長,但也有差別。如果我們換個角度來看這一階段,那么這一階段的人生可能會給我們帶來新的感悟。如果我們重新審視并對這一階段有不同的感悟,我們就能做出不一樣的選擇,而這一選擇能讓我們的老年生活變得更好。

     

    人類的老年生活千差萬別。對大多數人來說,并不是衰老本身帶來了痛苦,而恰恰是一系列社會行為造成了威脅和傷害。

     

    如何創造更好的老年生活?這一問題的答案在于填補硬數據與根深蒂固的社會偏見之間的鴻溝。

     

    我們的未來如何,將由我們現在的態度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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