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約40％的妊娠失敗可歸因于PM2.5

空氣污染暴露是危害人體健康重要因素，而胎兒處于脆弱的生命階段，會造成怎樣的傷害？

北京大學教授朱彤和研究員薛濤團隊長期致力于空氣污染與婦幼健康研究。他們最新研究發現，暴露于空氣細顆粒物PM2.5環境中，胎兒會受到嚴重傷害。他們整理了50多個發展中國家的數據，構建了PM2.5暴露和妊娠失敗的定量關系，結果發現，至少約40%的死胎可歸因于PM2.5暴露。因此，從環境健康角度，堅持污染減排不放松、力爭早日達到碳中和是保護孕婦的根本措施。相關研究于11月29日在線發表于《自然—通訊》。

根據全球疾病負擔研究，2019年，全球5歲以下兒童死亡人數294萬，其中69萬可歸因于空氣細顆粒物（PM2.5）暴露，主要致病機制是PM2.5暴露后，誘發新生兒的低出生體重、早產和兒童的下呼吸道感染。然而，目前并不知道，母親孕期PM2.5暴露是否會導致更嚴重的不良生育結局，例如流產和死胎。

2011年，朱彤團隊與合作者曾在孕婦胎盤中檢測出有機污染物多環芳烴等，并發現其與神經管畸形的出生缺陷關聯，多環芳烴也是PM2.5中的危害成分，這提示了空氣污染對生育健康的威脅是多方面的。

當時在朱彤課題組做本科生畢業課題的薛濤對這一發現印象深刻，萌生了后續關于空氣污染和妊娠失敗研究的想法。

2014年，西班牙學者分析過西班牙的空氣污染水平和巴塞羅那的人群生育率；2018年薛濤研究了中國和美國的數據后發現，結論非常類似，都表明空氣污染水平與生育率負相關。

薛濤告訴《中國科學報》，解釋這個發現，可以從兩個方面入手：一方面，空氣污染是否能夠減少妊娠總數或增加不孕不育幾率；另一方面，空氣污染是否能夠直接減少活產兒數目或者說增加妊娠失敗概率（包括流產和死胎）。

事實上，對于第一個問題，過去有研究利用我國八省的生育力調查數據，發現PM2.5濃度每增加10微克每立方米、不孕概率增加20%。

“我們從第二個問題入手，陸續在中國、美國，以及非洲、南亞等多個國家地區開展分析，都發現PM2.5污染和妊娠失敗具有顯著關聯。”薛濤說。

他們的第一篇文章是關于非洲妊娠失敗和PM2.5的研究，2019年在《柳葉刀-星球健康》刊發后，引發了國際生育健康領域著名學者Sandie Ha和Pauline Mendola聯合發文，提出“我們準備好建立空氣污染和妊娠失敗的因果關系嗎？”問題，號召在該領域開展更多研究。

隨著數據的積累，朱彤和薛濤的研究團隊開始整理50多個發展中國家的數據，并構建PM2.5暴露和妊娠失敗的定量關系，他們將數據與已有的研究成果對比驗證，最終在此基礎上估算了137個國家PM2.5暴露導致的死胎數目，這137個國家覆蓋了超過98%的全球死胎人數。

研究發現，根據測算，約40%的死胎可歸因于PM2.5暴露，即便考慮了計算不確定性后、基于最保守估計，這個比例仍然高達約四分之一。而在中國，每年約6.4萬死胎可歸因于PM2.5暴露。可見，深化空氣污染防治，踐行可持續發展戰略、建設美麗中國是我國生育力的重要保障之一。

朱彤表示，我國從2013年起在治理PM2.5污染方面取得了巨大成就，而堅持污染減排不放松、力爭早日達到碳中和是從環境健康角度保護孕婦和胎兒的根本措施。此外，使用空氣凈化器、調整出行方式等在孕期加強個體空氣污染防護，也被證明能有效改善婦幼健康。由于我國當期施行的空氣質量標準并未充分考慮孕婦和兒童等脆弱人群，因而在未來的空氣質量標準修訂應當強調對易感人群的保護。

不過，研究人員提醒，研究結果僅考慮PM2.5相關的死胎、沒有考慮流產，是因為流產更為復雜、受個體決策甚至是文化政策的影響。另外，PM2.5相關的死胎、早產和低出生體重不是互相獨立的健康結局。未來，研究人員將進一步厘清它們之間的關系，能夠更加完備地計算空氣污染暴露對生育健康的影響。